“坏脾气”老柳
译文
(接上篇)今年的庄稼长得很好。老天爷照顾咱,雨水来得及时,来的好。乘凉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拉呱。
老柳的心绪,又飘到了沙崖沟。沙崖沟,洪山下的沙崖沟,解放后,土改分到的地,就在这里。我们这些受尽欺凌的煤黑子翻了身,成了建设新社会的煤矿工人,我有幸参加机电学习班,成了煤井上的机电安全负责人。
扯远了,不是说地么?有了地?谁来种?爹不在了,弟妹都很小。娘那孱弱的身体,缠着两只小脚,走路都晃晃悠悠,操持着家务。家人的吃和穿,哪一样不是娘在烤人的炉火旁,微弱的油灯下,辛苦劳累做出来的。只有我,我是家里的劳力。我年轻,应该撑起这片天,让家人生活好。
天刚放亮,大地朦胧。洪山坡上,那个孤独的人影,步伐矫健,看得出是个壮实的年轻人。这么早,他来坡里干什么?沙崖沟,他走进了沙崖沟的庄稼地里。他弯腰用手在土里扒拉,找啥?一把农家用的刨地工具——镢头,破土而出。拂去了柄上的尘土,他二话没说,抡起镢头刨地。不一会,他身后有了一大片松软的土。他热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直起身,抬起头,撩起衣襟擦汗。
噫,他像我,他长得比我年轻,他笑了。他说,这是年轻的老柳。对呀,年轻的我。赶季节种庄稼,只能挤时间干。我不能耽误煤矿上工作,赶早挤晚。太阳悄悄地爬上洪山顶,露出红红的脸,他回头看看刨过的地,心里盘算,下班后,再来刨地那边,耽误不了农时。他把镢头埋到土里,走到地边,瞥了一眼刨过的地,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迎着初升的红日,迈着矫健的脚步,向洪山走去,翻过山就是他工作的煤矿。
生活有点累,有点苦,我没发过脾气。也没听到,你们说过我脾气的?
脾气,是人抑郁的不能控制的一种宣泄吧,是人着急焦虑的一种表现吧。苦难可以锻炼人,苦闷可以培养脾气。老柳蓦然懂得了概括总结。他为自己的进步,为自己忽然懂得了总结而得意。
“嘿嘿。”轻轻的充满自信的笑声,惊扰了沉浸在回想往事的老柳。是谁在笑?他眯着眼,借着路灯的环视一圈,见乘凉的人,摇着蒲扇,悠闲地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没人在意他,也没人在意“嘿嘿”地笑声。啊,是我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