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匆匆忙忙下班后,我直奔小黄诊所。就像奔向新生之所。
在困苦无助的时候,小黄诊所就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在我焦虑不安的时候,小黄诊所就是救万民于恶浪火海中的救世主;在我病痛缠身的时候,小黄诊所就是那药到病除的再世华佗。

回想二十年来一次次的险象环生,都是由小黄诊所里的小黄大夫力挽狂澜,用几粒五颜六色的小药片就能解除病痛,让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我很快转悲为喜、笑逐颜开。小黄诊所里的小黄大夫成了我生命中意蕴深长的贵人。
小黄诊所里的小黄大夫不仅是我生命中特殊的贵人,更是确保方圆居民身体健康、开心生活的贵人。
冬天,当各种病毒侵袭人类健康安全的时候,小黄大夫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治病救人的重担。只见一间小小的诊所里挤满了感冒咳嗽的病人,有大人有小孩,更多的是六七岁以下的小孩,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抵抗力弱容易被各种流感侵袭。只听得诊所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哭嚎声,此起彼伏,一边是母亲温言软语的哄劝,一边是左手拿着针管右手捏着酒精棉球的小黄大夫的谆谆善诱,“宝宝不哭,忍一下下就好……真勇敢,好孩子”,说着说着,针管里的药液渐少,起先怀里拼命挣扎嚎叫的孩子渐渐安静,当针打完的时候,脸上挂着泪痕、还在抽咽的小孩如释重负,他机敏地瞅着小黄大夫手里的空针管被丢进垃圾桶,又委屈地滚下泪来。小黄大夫在不停地问、闻、切脉,然后药方在他手下“刷刷”几笔就形成了,他递给身后帮忙抓药的老婆,又开始了下一个病人的诊疗。常常他忙得顾不上吃饭,只有将每一个病人安排稳妥,这时他才打开饭盒,用筷子挑起早已坨成一团的面条稀里糊涂地吃起来。
那时,我常患有妇科疾病,工作地离小黄诊所很近,在工作之余便来诊所挂液体。我坐在窄窄的长条凳上,太阳斜斜地透过玻璃门照进小诊所,黄黄的光线洒在我脚下,又倾泻在小黄工作的玻璃柜台上,我静静地挂着液体,小水滴匀速“嘀哒”着,我静静地观察着忙前忙后的小黄大夫,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浓密乌黑的小平头让他看起来更稳重老练,他黄白黄白的脸不苟言笑,显示出当医生的严谨。那会儿没有别的病人,小黄大夫闲了下来,他从洗脸盆架子上取下一块抹布,拭去玻璃柜台上的药渣和微尘,他又拿起立在门外的拖把,擦拭水泥地上的脚印及烧蜂窝煤产生的灰土,蛋丸之地,他三下五除二就搞干净了。然后他就坐在由玻璃柜、药柜圈成的空间里看药书。
有一次,上高三的女儿胳膊上发起了一片扁平疣,经小黄大夫的细心诊治,半月后痊愈,当时我既感动又高兴,萌生出给他制作一幅锦旗的想法,但因身懒一直没有实现。但这终归是我的一桩心愿。
今天又是火烧眉毛的病痛,年关将近,行程就在眼前,脚上的鸡眼让人痛不欲生,我的第一反应是“有病找小黄大夫”。
小黄诊所历经二十年岁月,它搬迁了。其实,它已经搬迁好几年了。我这里提一下,只是遗憾再也享受不到那一片斜斜的暖阳了。
现在的小黄诊所位于三十甸子山根下,比原来远了一百米。这是一幢六层楼房,小黄诊所在最后一个单元的一楼中户,本来是向阳的房子,但因窗外是山墙又加一楼,风和阳光被死死地堵在了外界,这幢楼没有暖气,使诊所冬天阴冷得厉害,小黄大夫又很节俭,能冻就冻着决不“浪费”电,大不了开一阵子洗脸盆一样大的电暖气,让心里感受一下温暖就行了。长年工作在屋里的小黄大夫完全见不上阳光,在昏暗的节能白炽灯下,这使他的脸看上去更黄更白,让人疑惑他贫血或营养不良。
诊所里已经有四个病人在候诊,小黄大夫正在抓药,在一个一个小纸片上放好药后,他又在药罐里“哐当哐当”捣了起来,我一下一下数着,可他还在捣着。我心急,就像所有心急的中国人一样,看见人多就着急,总想早点轮到自己,早办完早走,其实并没有什么急事儿。所以就有那么多低素质的插队者。诊所昏暗的白炽灯,让我的两眼发花,看着前面的妇女一阵心烦意乱。
前面的患者有两位是抓中药的,尽管有徒弟在抓药,中间还缺了一味药,徒弟从阳台的箱柜上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没找见,小黄大夫自以为自己能找着,冲出去又翻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着,这才确定没那味药了,于是他在药方上改了一下,替换掉那个。徒弟把中药抓完,小黄大夫必须要对着方子就着眼前一付草药一样一样地核对一番,这才放心地装进小塑料袋里,一付一付装妥贴,然后开始算帐,小黄大夫的手指很灵活,飞快地按着计算器按键,计算器发出的声音同样也很急很快,“一加一加……一百零三”,我笑着说:“小黄大夫的手指比统计的还快……”,因为我是统计,但我加数字的速度还没有小黄大夫快。小黄大夫没有应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到非答不可,他很少说话。
送走四个病人后,我高兴地想:终于轮到我了。紧接着脚步声传来,门帘“沙沙”地一响,又进来一个,后面又来了三个瞧病的。反正我也顾不上尴尬了,脱鞋脱袜就让小黄大夫看,他细瞧了瞧,在鸡眼上又按了几下,然后胸有成竹地开始医治。虽然疼但还承受得住,小黄大夫的手又准又快,还没取中药的时间长就医完了。我心头一阵儿轻松。暗叹: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心里很期待不久要践行的旅游,希望健健康康出去,高高兴兴回来,这就全拜托小黄大夫妙手回春的本领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