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对我来说是个一提起就暖到心底的词。如今的她,该是位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六岁小姑娘了吧——多好,不用再被岁月催着变老。
我的童年,至少小学三年级前的大半时光,都泡在姥姥家。夏天最贪恋的,是坐在姥姥腿上,指尖轻轻蹭过她胳膊下的“拜拜肉”,软乎乎的,是时光悄悄留下的痕迹。一到暑假,最期待的就是跟姥姥去舅舅家的桃园“看桃”。晚饭过后,姥姥握着电筒,我攥着她的衣角,踩着暮色往桃园走。园里拴着的小黑狗见了我们就摇尾巴,夜里守着桃园,倒给了我们不少胆量。竹床上挂着蚊帐,挡得住蚊虫,却隔不开酷暑,所以姥姥的蒲扇总没停过,风里带着淡淡的桃子香,伴着远处的狗吠、树上的蝉鸣,还有姥姥轻声讲的老故事,我总能在凉风中甜甜睡去。
冬天的姥姥家,满是暖融融的气息。每晚睡觉前,姥姥就会把热水端进屋里,我用香皂洗完手脸,再用那只掉了点毛的旧毛巾擦干,手上脸上留着清清爽爽的那种香皂味,至今都记得。到了晚上,气温降得厉害,姥姥会用输液的那种玻璃瓶灌满热水,用布裹好递到我手里,让我揣在被窝里暖脚。我缩在被窝里,脚边是暖烘烘的瓶子,手里拿着煤炉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来满是甜香,眼睛盯着黑白电视机里的画面,那一刻的惬意,是后来再也寻不回的温暖。
姥姥的手,好像藏着魔法。她心里的那些美好念想,总能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纸上画的牡丹花艳得像要开出来,小鸟的眼睛亮晶晶的;绣的鞋垫上,花草鱼虫都透着灵气;碎布片在她手里拼拼凑凑,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小枕头;就连不起眼的塑料袋,她剪剪折折,也能做成开得热闹的假花。妈妈总说,她们小时候穿的那些让旁人羡慕的漂亮衣服,全是姥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里满是疼爱。
2019年,姥姥走了。从那以后,我总盼着能在梦里见到她——她笑着喊我名字的模样,给我扇蒲扇的模样,坐在灯下缝衣服的模样,好像从来都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