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陈琳琳已经快大学毕业。大三那年,陈琳琳正在准备考研。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做什么事情之前,似乎都需要给这件事情赋予一些使命,比如当下的考研。那时姥姥检查出了肺癌晚期,陈琳琳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研究生,让姥姥有生之年也能得到这条喜讯。可是这种信念,终究还是湮没在了前往终点的道路上,她落榜了。和旁人不同,落榜并没有让陈琳琳觉得多么失落和悲伤,她平静的像是早已知晓,落榜对她来说,似乎更像是一种解脱。
大学的时光总是短暂,尤其最后一年,更是眨眼即逝。陈琳琳还没来得及好好跟身边的好友告别,就已经坐上了去工作单位的大巴。六月毕业,七月工作,几乎没什么过渡。随着时间的推移,姥姥的病情也愈发恶化,各种特效药因为用得太多,早已收效甚微了。工作之余,陈琳琳给妈妈打去了电话。姥姥本身就有严重的风湿病,再加上病情恶化,已经大小便失禁,无法下床了,期间都是妈妈去照顾。接通电话后,妈妈正坐在姥姥的架子床前准备给姥姥擦拭身体。是的,大概是为了方便处理大小便,姥姥并没有躺在里屋的床上,而是在客厅的区域支了一个架子床,太阳出来刚好能晒晒太阳,倒也不错。躺在床上的姥姥不知道时睡着了犯迷糊,还是癌细胞已经入侵了大脑,嘴里嘟囔着一些话,在电话里听不清。妈妈说是陈琳琳打来的电话,然后把电话对准了姥姥。因为癌症的原因,那时的姥姥已经浑身水肿,脖子和脸都大了一圈。听到妈妈的话,姥姥似乎醒了,嘴巴嘟囔着,“哦,是琳琳啊”,就连这几个字姥姥说的都十分困难,不仔细听都听不出。陈琳琳妈妈也是很辛苦,家里有一个上学的弟弟需要照顾,又要照顾姥姥,两个地方来回跑,简单聊过几句后,陈琳琳让妈妈挂断了电话,无论给谁打电话,她总是要等到对方先挂断,这么多年,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工作后的陈琳琳住在单位的宿舍,中午也有食堂,整体来说,条件还算不错。不过7月份的青岛实在让人难熬,加上没有空调,只用了两天,她的身上就热出了痱子。工作期间,陈琳琳也不忘给家里打电话聊聊家常,大概是换姥爷或者舅妈照顾姥姥了,关于姥姥的事,大家聊的逐渐少了些。陈琳琳的单位在高新区,周围一片荒芜,附近最大的商场,是三公里以外的世贸,需要骑共享电车十几分钟才能到,平时陈琳琳会去哪里买点东西。陈琳琳晚上六点半下班,吃完晚饭到商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陈琳琳正站在超市放饼干和沙琪玛的货架前,纠结要不要买一盒椰子味的威化饼干,然后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爸爸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就算陈琳琳主动给妈妈打电话,爸爸在旁边也经常是一言不发的。接通电话后,爸爸说姥姥去世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陈琳琳似乎并没有觉得多么悲伤,更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崩溃痛哭,只是安静地问了问,“爸,你现在在哪”。爸爸说他正在姥姥家,因为时间太晚了,舅妈没回来,他去帮着姥爷。多年以后,陈琳琳已经记不清楚当时妈妈的情况了,似乎在电话里问过爸爸,妈妈肯定很难过。得到这个消息后,陈琳琳依旧和平常一样,结账出门,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回宿舍。因为时间已经八点多了,高新区本来就人烟稀少,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风从陈琳琳的耳边呼呼吹过,看着昏暗的路灯,路边的枯草和荒芜的土地,似乎慢慢的,有一股悲伤涌上她的心头。没等回到宿舍,陈琳琳终于哭了出来。
姥姥走后,一家人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常,只是妈妈的微信头像和微信电话铃声变了。后来陈琳琳问妈妈才知道,妈妈的头像是姥姥埋葬的地方。姥姥的去世给陈琳琳带来的悲伤远远不及妈妈,她也逐渐不再想起这件事。直到一天晚上的地铁上,一个孩子缠着他姥姥求抱抱,坐在旁边的陈琳琳很想说一句,姥姥累了,让姥姥歇一会儿,你真幸福,因为我已经没有姥姥了。
时间一晃,终于也是到了过年,在外工作的陈琳琳也终于能有几天回家的时间。在山东,大年初二才能回娘家,而且见到长辈需要磕头。陈琳琳跟着爸妈去了姥姥家,除了给姥爷磕头外,陈琳琳还单独走到屋里,姥姥的遗像前,默默地给姥姥磕了一个头,妈妈在旁边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