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从进门开始就看出这母子两关系生疏，两人之间的对话客套，舅姨妈有些小心翼翼，吴恙却显得格外松弛。
程淼有些看不下去，梳洗完毕回到客厅打圆场，妈妈也起床了，房间里顿时拥挤起来。
“吴恙比淼淼大还是小”，妈妈问。
程淼有些疑惑，以妈妈的八卦能力，居然没提前打探到舅姨妈的家庭底细。
吴恙随意坐在沙发上，随即仰头想了想，凸出的喉结闪了程淼的眼，回答被一旁的舅姨妈抢了先，“今年九月满三十四了。”
妈妈一脸热情的招呼程淼，“那淼淼该叫表哥。”
程淼脑海里闪现古代帝王娶妻，最喜欢的就是亲上加亲，不过表妹这个角色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她有些抗拒，连连摆手“现在年轻人都不讲这个叫法的，我们随意就好。”
吴恙见她神色慌张，脸上稍显得意，“该按规矩来，你还是叫我表哥吧。”
“我去泡茶，”程淼找了个由头，退出了众人视线，暗自嘀咕，“倚老卖老。”
妈妈的社交能力一流，不一会功夫就把吴恙的生辰八字，工资履历问的一清二楚.吴恙性格坦荡，倒也不避讳，程淼坐在沙发上佯装玩手机，耳朵里却听得仔细。
吴恙是个长途货车司机，收入还不错，离过婚没有小孩，当然妈妈也懂得适可而止，问到敏感地带也只是一带而过，程淼的好奇心激起，被吊足了胃口，心里千抓百挠的。
房间里开了暖气，吴恙脱掉了外面的夹克，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短体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微微弯曲而绷地紧紧，眼神往上移，胸口那片却显得单薄许多，大概是长期开车的缘故，手臂肌肉比较发达。
程淼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她好几次想张口问他热不热，但又不想表现的太过关照。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屋子里，空气中飞尘不安的跳跃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摇曳着吸收日光，那几株肆意开放的小红花，招摇过市，一点都不避讳开放的花期不合时宜。
吴恙话不多，别人不问他，他也很少开口说话，他很少笑，即使笑起来也淡淡的，让人感受不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程淼心想这样的男人要不就是闷骚，要不就是人生失意。以程淼多年写作素材积累的经验来看，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感吸引着她。
中午做饭，程淼勉强拾掇出五个像样的菜招待，在厨房里，她手忙脚乱的，灶台上乱七八糟放满了东西，做小菜没什么讲究，程淼勉强还能应付，到做大鱼大肉，程淼就只能缴械投降了，妈妈站在一旁指点，程淼急脾气上来了，哼哧哼哧地不动。
狭小的厨房里挤进一个庞大的身躯，“我来吧！”
他既没有征询程淼的意见，也没有表现救世主般的自得，自然的接过程淼手里的铲子。
开火，下油，肉块翻滚，他驾轻就熟的模样，让程淼看花了眼，幸而她并不觉得丢人，乐得清闲，她站在旁边一幅虚心求教的样子。
“你经常做饭吗？”
“偶尔”
“很熟练的样子”
“就家常菜，习惯了”
“你怎么总戴着手套呀！不碍事吗？”
吴恙放下手中的铲子，顺手把手套摘了放在灶台一边，然后重新握上铲子。
程淼往他手上看，有一瞬间的闪神，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她被突然升腾起的辣椒味呛得喷嚏连连。
五菜一汤不一会就做好了，色香味俱全，味道和饭店里的不相上下，程淼不禁对他的好感徒增了几分。眼睛往他手上瞟过去，右手的手套不知何时又带上了。他好像注意到程淼的目光，迎着她将探究的眼神逼视回去。
原本以为吴恙吃顿午饭就走，程淼心里有些小失落，饭桌上，舅姨妈问吴恙过年怎么安排，
“我休假了，去外面租个房子，照顾你一段时间，”
舅姨妈大感惊讶，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抖掉了，连声说，“不用，不用，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忙自己的就好。”
“我都休假了，回不去了。”吴恙照常吃饭，不受影响。
看舅姨妈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妈妈发声打圆场“既然这样，就都在我家过年吧！大家都方便。”
程淼很想反驳，方不方便怎么没人征询她的意见。
没想到吴恙倒先插话“阿姨，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舅姨妈的脸色更加难看，有点赌气似地说“麻烦也是我的事，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吴恙放下筷子，盯着舅姨妈看了一会“如果你还把我当儿子，就听我的。”
双方僵持着，妈妈看不下去拉走了一旁的舅姨妈，顺带给程淼使了个眼色。
程淼终于明白，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的只有自己。
她呵呵笑着说“那就留下来一起过年吧！我正好需要个帮手。”
吴恙搓着右手食指那干瘪的一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带着点笑意，“好呀，表妹。”
程淼的手在水槽里鼓捣，心思却不在手上，回想他那句表妹，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她甩甩头，甩去胡思乱想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