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35:被歧视大田夜审白战友,掏家底我买红灯收音机

1974年4月9日,我们在圆满完成培训任务后,顺利地回到了内蒙兵团六师战勤连。

一到连队,就听到一个让我上火的消息,那帮起外号专家给我们连部班的所有人员都起了个外号,还凑在一块儿编成了顺口溜。基本上就是拿人的生理找乐,让人听着不舒服。

3个男同胞的外号分别是“鼻子、梆子、大锅盖”。会计长兵的鼻子大,以前就有人叫他“大鼻子”。通讯员大许后脑勺偏大,给他起的外号是“大梆子”。平时人们都叫我“大国”,这下好了,他们为了与女同胞的那句押韵,未经授权就给我改成“大锅盖”了。

以前他们给别人起的外号,咱也叫过,凭什么就不让人家叫咱呢?想到这儿,心理也就平衡了。

还听说,有人探家归队时,拿了别人遗失在班车上的提包,并“大方”地拿出包里的食品请客。不料失主在班车司机帮助下,很快就找上门来,让这位战友大丢颜面。

还听说,我们到保定培训的人刚走不久,就出了“夜审小白”的事儿。

小白是天津汉沽知青。她个子不高,两只眼睛的间距比一般人稍大一点儿,和男生交往不多,不怎么爱抛头露面。

可有女生透露,其实她很爱耍活宝,经常故意冒傻气,逗人们开心,是班里的开心果。有一次,班里的人夸她唱戏唱得好,她来了情绪,披上个白床单,就在土炕上唱起了“小常宝”,还边唱边表,把大伙逗得笑成一团。

不过后来她终于成了连里的名人,因为她干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在探家途中顺便搞了个对象,而这个对象不是知青,而是大石寨的当地人。这样草率冒失的行为当然得不到连里的支持,但她不管别人的议论,也不在乎连里调查,坚持与那个大石寨的人保持联系。

不知那个男人长得如何,是否英俊如白马王子,反正小白搞了这个对象之后眼光高了,与女生们议论起连里的男生时多有不屑。

一次,女生们议论起了天津知青大田,小白又发高论,说大田眼睛小,应该归入“困难户”。

大田,大高个,幽默诙谐,父亲还是科级干部,说起来条件也不错啊!可小白不看家庭看本人,看本人又重在看“心灵窗口”,愣把大田打入“另册”归入“困难户”,因为大田确实属于“小眼聚光”一族。

不知哪位女生“里通”男生,将此事传了出来。大田听后,勃然大怒,决定伺机找小白算账。

师里放映电影时连里没人,大田认为机会到了,让大邱将小白叫到8班小屋,像审犯人似地审问她:“你说,谁是困难户?”并威胁道:“不说,就打断你一条腿。”

小白吓坏了,随即就向连里告了状。大田非但没有打了别人的腿,反而被郑连长狠狠地剋了一顿,还被郑连长在全连大会上点名。

后来人们给我们讲时,已是经过演绎的版本,硬把大邱换成是山东知青大姜,还用山东话说那句:“你说,谁是困难户?不说,打断你一条腿。”听上去就更有喜剧效果了。

内蒙兵团本没有山东知青,大姜是通过其在师部机关工作的叔叔来兵团的。他年纪小,山东口音又特重,人们就总爱学他说话逗他玩儿。他那个“黑桃八”的外号,也是因为打扑克时用山东话高叫“黑桃八”,才落下的。

战友姜延俊

此事不久,小白就去找她的白马王子结婚,离开了兵团,再也不用担心被打断腿了。

我们回到连里时,连里正在开展批判安东尼奥尼的活动。

我对这类的事儿特别敏感,因为我是报道员,有写稿子的使命感。

我赶紧查报纸,找资料,以尽快进入情况。我很快就弄清楚,原来是有个叫安东尼奥尼的意大利导演,打着拍摄中国真实情况的旗号,拍了一部歪曲事实的反华电影。这部名为《中国》的纪录片,放着中国欣欣向荣的大好形势不拍,专门鸡蛋里头挑骨头,拍摄阴暗面,丑化我们的伟大祖国,诽谤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侮辱伟大的中国人民。

由于这部影片是在西方国家放映的,我没有看到,所以只能根据报纸上提供的情况进行批判。所写稿子的内容大部分我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批判了安东尼奥尼恶毒攻击样板戏的罪行。因为有报纸揭露,电影中响起样板戏《龙江颂》中江水英“抬起头,挺胸膛,高瞻远瞩向前方”的唱段时,电影中演的竟然是猪在摇头。

回到连里后还发现,兵团还在批判“王亚卓”。

开始以为“王亚卓”是一个人,后来才知道敢情是三个人,他们都是十九团政治处的。他们看到报纸上刊登了《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反对“师道尊严”,很不以为然,就从每个人的名字中取了一个字,凑了个“王亚卓”,给北京市那个叫黄帅的小学生写了封信,予以规劝。

没想到那个小学生竟然在《人民日报》上给他们回了一封公开信,对他们的观点一一驳斥。更要命的是《人民日报》还加了编者按,说这反映了教育战线上两条路线、两种思想的斗争,一下子把他们打成了错误路线的代表,他们成了全国人民批判的对象。

兵团是这个事件的当事单位,当然更得加大火力批判了。

后来还听说,“王亚卓”当中,有一位还是我们保定的知青呢。

由于写批判稿的需要,我把连部的旧报纸翻了个遍。除了找到需要资料,还有个意外收获,就是发现了诗人张永枚写的诗报告《西沙之战》。

还在保定学习的时候我就听说,中国海军在西沙打了一场自卫反击战,收复了被南越(当时越南还没有统一,南越是美国支持的政权)侵占的岛屿。我很想知道战斗的经过,可一直没有看到相关报道。

而张永枚的诗报告,用诗歌的形式介绍了此次战斗,虽然感觉像雾里看花,但总算知道了一些“军事秘密”。

用诗歌来写通讯,报道新闻事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知它是否是首创,反正我感觉很新奇,就把它保存起来,准备适当时机模仿它也写个“诗报告”。

我回兵团之前买了两本字帖,还没有临摹过,心里痒痒,一回到兵团,就摆在连部的桌子上研究起来。

大概在回到连队不久,我买了一台红灯牌半导体。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讲究“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关心国家大事是对革命青年的基本要求。可六师处于草原深处,报纸很难及时送到,从报上看到的新闻多是旧闻。要想及时听到中央的声音,就得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和“全国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

可草原上广播信号非常不好,灵敏度不高的收音机一般什么都听不到,我来兵团时带的那台收音机到了草原就成了哑巴。那台收音机是我自己装的,四管来复式,本来能听好多的台,音量也很大。可到了兵团只能听到电流的声音,好不容易找到个台,声音也小的像蚊子叫。无奈,探家时又把它带了回去。

我有听广播的习惯,听不着很别扭,就暗下决心自己攒钱买一台质量好的收音机。听说上海无线电二厂生产的红灯牌收音机是国内名牌,就瞄上了它。一打听还真贵,好的得百八十元。不过好饭不怕晚,我可以慢慢攒。一连几年省吃俭用,我还真攒下了几个钱儿。

一天,我去52团的乌拉盖供销社买日用品,意外发现那儿就有红灯牌的半导体收音机,七管三波段,便携式,黑色的塑料壳,金色的喇叭罩,棕色的皮套,还配了长长的背带,非常漂亮。我让售货员给我试了试,灵敏度很高,有许多台,音质也好,音量也大。一问价钱,是98元。贵是贵了点儿,可感觉着值。

我没有犹豫,立即回去拿钱买了一台。由于是自己攒钱买的,感觉比父母给买的手表还金贵,拿着当宝贝似的,只要有空儿就要打开欣赏一番。

除了听新闻,我还爱听样板戏和革命歌曲,曾跟着它学了不少新歌。

(除战友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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