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院里的“家仙”

晋中盆地的黄土坡上,一座座青砖灰瓦的大院拔地而起,飞檐翘角藏着晋商数百年的繁华与秘辛。乔家、王家、渠家……这些横跨明清的富商大宅,不仅以精巧的建筑闻名天下,更流传着一个讳莫如深的说法:每座大院深处,都藏着专供“家仙”栖息的院落,或僻静偏院,或阁楼夹层,常年上锁,无人敢轻易踏足。所谓家仙,便是狐、黄、白、柳、灰五族精灵——狐仙(狐狸)主财运亨通,黄仙(黄鼠狼)主家宅安宁,白仙(刺猬)主子孙康健,柳仙(蛇)主镇宅避邪,灰仙(鼠)主仓储丰足。晋商们靠走西口、通南北发家,深知行商在外风险重重,故而对家仙敬畏有加,将供奉家仙视为家族传承的头等大事,代代恪守,绝不外传。

乔家大院的“仙院”,藏在西南角的僻静处,是一座独立的二进小院,青砖铺地,朱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却常年擦拭得干干净净。院门外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上面的符文模糊难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静居”二字,落款早已被岁月侵蚀。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这处小院是给家仙留的,自乔家发家以来,从未有人敢擅自闯入,就连打扫卫生的仆役,也只敢在院门外清扫,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民国二十年,乔家迎来了一位年轻的继承人,名叫乔景然。他自幼在天津读书,受新思想影响极深,对家族供奉家仙的习俗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封建迷信。接手家族生意后,乔景然大刀阔斧地改革,裁撤冗余伙计,拓展新式商路,对家里的老规矩也多有摒弃,尤其是对那座闲置的仙院,更是颇为不满。

“李伯,咱们乔家大院这么多房间空置,唯独这西南角的小院锁着不用,里面又阴暗潮湿,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把它拆了,盖一座洋楼,既能当书房,又能彰显咱们乔家的新气象。”一日,乔景然找到家里的老管家李伯,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伯是乔家的三朝老臣,自小在乔家长大,对家族的规矩和家仙的传说深信不疑,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少爷万万不可!”李伯连忙阻拦,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仙院,是供奉家仙的地方,怎么能拆?咱们乔家能有今天的家业,全靠家仙庇佑,要是动了仙院,冲撞了家仙,必会招来灾祸!”

乔景然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什么家仙庇佑,都是骗人的。咱们乔家的家业,是祖辈们走西口、辛辛苦苦挣来的,和什么家仙没关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少爷,老奴亲眼见过家仙显灵!”李伯急得满脸通红,“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不少晋商大院都被洗劫一空,唯有咱们乔家,因为家仙庇佑,躲过了一劫。当时有几个乱兵闯进大院,想抢贵重物品,刚走到仙院门口,就被一团黑影扑倒,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后来咱们才知道,那是黄仙现身护院。还有民国三年,大院里闹瘟疫,不少仆役都病倒了,老爷在仙院门口焚香祈福后,没过几天,病倒的人就全都好了,这都是白仙庇佑的功劳啊!”

“不过是巧合罢了。”乔景然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乱兵可能是被野狗扑倒,瘟疫好转是因为天气变化,和家仙有什么关系?李伯,你就是太迷信了。这仙院,我意已决,必须拆!”

李伯见乔景然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少爷,您要是执意要动仙院,至少先焚香告知家仙,求家仙谅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乔景然虽不相信,但架不住李伯苦苦哀求,只能勉强答应:“好,我就依你,焚香告知便是,但拆院的事情,绝不能改。”

当晚,李伯准备了丰盛的祭品,摆在仙院门口,点燃三炷香,对着仙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家仙在上,乔家后辈景然,因扩建宅院,欲动仙院,并非有意冲撞,还请家仙谅解,庇佑乔家平安无事。”乔景然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满脸不屑,只当是走个过场。

焚香完毕,李伯刚要起身,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吹灭了香烛,院门外的黄符无风自动,发出“哗啦”的声响。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仙院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李伯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拉着乔景然后退:“少爷,快退!家仙生气了!”

乔景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不过是风吹的,有什么好怕的。”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仙院的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黑影从缝隙中窜出,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李伯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家仙恕罪,求家仙恕罪!”乔景然则被吓得浑身一僵,刚才那道黑影,身形瘦小,像是一只黄鼠狼,却比普通黄鼠狼更加灵动,眼睛里还透着诡异的绿光。

那晚之后,乔景然虽然依旧不信家仙的存在,但拆院的事情,却暂时搁置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能听到仙院方向传来细碎的声响,有时是狐鸣,有时是蛇的爬行声,让他辗转难眠。

没过多久,乔家的生意就出了问题。原本谈好的一笔茶叶生意,对方突然违约,导致乔家损失惨重;运货的商队在途中遭遇劫匪,货物被洗劫一空,伙计也死伤数人;就连大院里的粮仓,也莫名奇妙地出现了缺口,大量的粮食不翼而飞。一连串的变故,让乔家陷入了困境。

“少爷,这都是冲撞家仙的报应啊!”李伯忧心忡忡地说道,“您快去向家仙赔罪,重新修缮仙院,祈求家仙庇佑,不然乔家的家业,迟早要毁在您的手里。”

乔景然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这一连串的变故,实在太过巧合,难道真的是家仙在报复?但他又拉不下脸来认错,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不过是生意上的正常波折,和家仙没关系。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挽回损失。”

可事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乔家的商铺接连倒闭,欠款越来越多,不少债主纷纷上门讨债,大院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仆役们人心惶惶,纷纷传言是家仙发怒,要惩罚乔家。更可怕的是,大院里开始频繁出现怪事:夜里,仆役们总能看到仙院门口有黑影徘徊;厨房里的食物,常常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甚至有仆役声称,看到一条白蛇,盘踞在仙院的屋檐上,眼神冰冷地盯着大院。

一日清晨,乔景然起床后,发现自己的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书桌上的账本被撕得粉碎,墙角处,还留下了几道奇怪的爪印。他再也无法镇定,连忙找来李伯:“李伯,书房里出怪事了,你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伯来到书房,看到地上的狼藉和爪印,脸色凝重地说道:“少爷,这是狐仙和灰仙留下的痕迹。狐仙好动,灰仙喜咬东西,它们这是在警告您,要是再执迷不悟,后果会更严重。”

乔景然再也撑不住了,他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悔恨:“李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家仙,不该想拆仙院。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平息家仙的怒火?”

李伯见乔景然终于醒悟,松了口气,说道:“少爷,您只要诚心向家仙赔罪,重新修缮仙院,每日供奉祭品,恪守供奉家仙的规矩,家仙定会原谅您,庇佑乔家渡过难关。”

当天下午,乔景然便按照李伯的吩咐,亲自前往仙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诚心诚意地道歉:“家仙在上,后辈乔景然,无知妄为,欲动仙院,冲撞了各位家仙,还请家仙恕罪。我定会重新修缮仙院,每日供奉,恪守规矩,绝不敢再冒犯家仙。”

随后,乔景然请来了最好的工匠,对仙院进行修缮。工匠们施工时,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施工过程中,工匠们发现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仙院的阁楼夹层里,放着不少精致的小摆件,有木雕的狐狸,有玉石的蛇,还有用棉花做的刺猬,显然是历代乔家人供奉家仙的祭品;院子的墙角下,有几个小小的洞口,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像是家仙的巢穴;更神奇的是,仙院的梁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院门外黄符上的符文相似,显然是用来庇护家仙的。

“李伯,这些符文是干什么用的?”乔景然指着梁柱上的符文,疑惑地问道。

李伯解释道:“这些是护仙符,是咱们乔家祖辈请道士画的,既能庇护家仙不受侵扰,又能让家仙的灵气滋养大院,守护乔家的家业。当年老爷说,每座晋商大院的仙院,都有这样的护仙符,只是图案各不相同,对应不同的家仙。”

修缮工作持续了一个月,仙院焕然一新。朱门被重新上漆,黄符被换成了新的,院子里种上了家仙喜欢的花草,阁楼里摆放着崭新的祭品,每日清晨,李伯都会亲自前往仙院,焚香祈福,供奉祭品。说来也怪,自从仙院修缮完毕,乔家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违约的客户重新找上门来,丢失的货物也被找回了一部分,粮仓里的粮食,再也没有莫名消失过,大院里的怪事,也渐渐平息了。

乔景然彻底相信了家仙的存在,对家仙也越发敬畏。他常常跟着李伯,前往仙院焚香祈福,聆听李伯讲述晋商供奉家仙的传说。李伯告诉他,不仅乔家,王家、渠家等晋商大院,都有专供家仙栖息的院落,只是位置各不相同,供奉的家仙也各有侧重。王家大院的仙院在东南角的阁楼里,主要供奉狐仙,故而王家的生意一直顺风顺水,财运亨通;渠家大院的仙院在西北角的偏院,主要供奉柳仙,故而渠家的宅院历经数百年,从未遭遇过火灾、水灾等灾祸。

“李伯,为什么不同的家族,供奉的家仙不一样呢?”乔景然疑惑地问道。

李伯说道:“这要看家族的需求。乔家早年走西口,经常在野外跋涉,需要躲避野兽和灾祸,故而供奉黄仙和白仙,求家宅安宁、子孙康健;王家靠票号发家,最看重财运,故而供奉狐仙;渠家的宅院规模宏大,最怕水火之灾,故而供奉柳仙。不过,大多数晋商大院,都会同时供奉五大家仙,只是各有侧重罢了。”

乔景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家仙真的会现身吗?除了您之前说的黄仙护院,还有人见过其他家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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