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小艾把明信片放在了小付的桌上。她花了一晚上编了藏头文案，大意就是喜欢不喜欢之类的，很矫情，很小家子气，就像她母亲曾经评价的那般——“无病呻吟”。
她佯装镇定地坐在位子上，艰难背起“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背诗的时候一直困惑不解，为什么伊人要到处移动，一会在水一方，一会在水中央，一会又在水之湄，每次顺序都记不清。如今回想起来终于明白，原来不在自己身边的，才能被称为伊人。
小付终于是来了，踩着早自习的铃声点，单肩背着包急匆匆地跑进教室，一屁股侧着坐下喘着仿佛劫后余生的粗气。他看到了桌上的明信片，正过身拿起明信片看了起来。小艾的心里开始猛然打鼓，翻书的手慢慢攒住纸张边边，蒹葭那一页被捏起褶皱——
他好像是皱了皱眉，又好像没有，小艾的余光没能及时捕捉到他的面部细节，小付就直接把明信片塞进桌子里了。也是，我这样的字跟这种从小练习毛笔的人完全没法比。每次看到班上那些很好看的字，小艾总是一阵自卑，她一直觉得，见字如见人，字不好看代表她这个人也不好看。父亲曾带她拜访过一位貌似书法造诣极高的老师，老师第一节课就让她写了几页字，然后眯着眼端详她一笔一划的“成果”——“字还是挺端正的，就是太含蓄内敛了，不够大气舒展”。“大气舒展”，这是小艾一直想成为却一直没能成为的人，也算是她自己的“伊人”吧。练了一个寒假的字，老班听说后让她上黑板答题，结果那些刻意拉出来的笔锋，小艾从讲台上下来时，一抬头，发现所有的字都像被右边撑起来的，倔强，不甘，但丑。老班看了看，“还需要好好练习啊”。小艾无语，要是她什么画外音都听不懂就好了，后来她再也不用那种刻意的写字方式了，还是自己的方式最自在，虽然丑，但是省力。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他会送出去吗？算了他也不会送出去，这字一看就不是他的——“你再给我一张，我誊写一遍”小付开口了，小艾说不上心里的滋味，有种期待被回应，但是期待又落空的感觉。她乖乖地又给了他一张，他接过之后又塞进了书桌里，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其他的。直到晚自习，他俩都没有再说过其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