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爷爷,就是我爷爷的爸爸,兄弟四人,排行老二,到爷爷辈,老爷爷只有爷爷一根独苗,这在古时是很少见的,大多都儿女成群,到我爸爸辈,有分生为兄弟五个,爸爸是长子,这就是我家家谱里面的五服 ,一个家族内部,连续五辈人之间的亲情血缘关系。
我是爸爸的长女,我没有享受兄妹满堂,那时已经计划生育,冒着被罚钱,揭瓦,清粮逐家的风险,六岁那年,我家添了一个弟弟。小时候,族人怎样待我已经不记得,只记得爸爸对我的宠溺和喜爱 ,我的幸福和开心。
儿时启蒙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晚上,我、父亲、母亲在庭院里就着月光摘花生,爸爸会给我讲故事:一个年轻人,勤恳劳作,每次在田间擦汗回看时,都会发现自家屋顶冒出做饭的炊烟,急急回家,饭菜已摆好在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揭晓谜底,是墙上画中的仙女走下来,最终年轻人和仙女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还有墙头记、七品芝麻官、卷席筒、神笔马良、曹冲称象、亡羊补牢、乌鸦喝水、龟兔赛跑……好多好多故事。还记得家中有一张老式的桌子,配着两张太师椅子,应该是妈妈的陪嫁,刷着黑黑的油漆,它平整的侧面就是父亲教我学写1、2、3、4、5……的黑板,父亲爱我,重视我的教育,我应该是受到了良好的来自父亲用心的超前的同龄人没有的早期教育,以致于小学、初中我在学习上一路领先。现在想来,不止如此,父亲很有远见,在小小的我的心中早早的种下了真善美,对好上,勤奋努力的种子,让我受用一生而不自知。
入学记
我没上过幼儿园,那时叫学前班,8岁了,家里还没有让我去上学的打算,理由是年幼的弟弟没有人照看,我还得在家里看弟弟一年。我得知自己不能如期像其他小伙伴一样去上学,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和情绪,只记得自己找到家里的一个缝有长系的布包,斜挎在胸前,搬着家里用作吃饭的木制凳子,去了离家并不是很近的村北小学,入学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我们那一代女孩子大多都叫“红”或者“玲”或者“美”,我就自己选了一个“玲”字,性和名之间又加上我们的辈“甲”,后来才知道,其实父亲早已给我备好了名字“校萃”,应该是希望我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能出类拔萃吧,只是由于我的入学插曲,没有叫开。无疑,我是幸运的,一时的主见和任性,家人不忍心,成就了自己的入学梦。
惊险带娃
童年的深刻记忆中总有带娃一节,已经不记得小伙伴们是否都照看弟弟妹妹,只记得那时,我力气小,抱不动弟弟,走到哪儿只能背着他,背他手劲儿也不够,所以会用大人的长长的围巾把弟弟从腰间拢住,提放到我的背上,这样我就不用臂力,只要拽着搭过肩的围巾,就可背着可爱的小东西到处去。那时幼小的心里很是苦恼,无论走在哪儿,心都不安,因为总有一个小娃娃在背上或者在身边,担心他的安危。玩得不尽兴,对很多同伴的玩乐,我大多都是看客,像打瓦、跳皮筋儿、跳房子、捉迷藏、翻跟头、下腰,还有漫无目的地疯跑。如果大人偶有闲暇,有时间看孩子,我会开心地像过年一样,一蹦三跳地跑出家门,开开心心地参与到伙伴们的玩乐中,大声地喊叫,疯狂地奔跑,开怀地大笑。
记得有一次,我背着弟弟和小朋友们在河边玩。河里水很少,到处是沙滩,有一个农家用沙后留下的很大的沙坑,小伙伴爬上爬下,当做自己的山头,也许是我太大意,不知什么时候,弟弟连滚带爬地滚下沙坑,当我看到时,他已经在沙坑底部。满脸满嘴全是沙,哇哇大哭,并且脸上还有擦伤,我的第一反应是:坏了,弟弟要死了。爸爸妈妈会打我。那时特别害怕,没有处理当时的场面,自己一路狂奔,不知跑出了多远,知道实在跑不动了,藏在一个柴火垛里。也不知躲了多久,反正爸爸妈妈没有找到。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回家,提心吊胆,心真的悬在了嗓子眼,想回家一定是一顿暴揍。但是进家门后发现弟弟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爸爸妈妈也没有再提这个事情,脸上没有怒火,心平气和地招呼我吃饭,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但是那件事情中的担心,害怕,至今还会有,有时还会在梦里出现。
儿时的零食
毫无疑问,我的童年是快乐的 ,也是幸福的。那时虽然物质很匮乏,但并不影响我童年的快乐。那时零食主要是花生,因为我老家是半丘陵地带,生产花生。大的,包满的花生都挑出来做来年花生的种子,还有很大部分去换成花生油,充作一年炒菜做饭的食用油。剩下的是很多花生的妞妞,就是没有长成,不包满,太阳暴晒之后干了变得很瘪,但是口感很好,瘪瘪的外壳扒开是粉粉嫩嫩的小粒花生,甜丝丝,并有花生的油香。
几乎每一家都会有一大尼龙袋子花生妞妞。这应该就是我们那一代孩童一年一个冬天的零食吧。去上学,出去玩,都会揣满满的两口袋,一边玩,一边闲暇里剥壳塞嘴里,小粒,美美的。寒冷的冬天,因为它也变得温暖和甜润了很多。
家里的大袋子花生妞妞吃光了,小朋友们就会开心地到各家庭院外的花生秧大垛上去 ,一边玩耍,一边找寻花生棵上还没有摘净的,遗留下的花生,有大的,当然大部分是妞妞,那时光,也是开心而富足的。
当然大垛上的落花生也有被小朋友找光了的时候,那我们对零食的欲望不会有一丁点消减,会把目光投向了家中高高房梁。大人们唯恐小孩子偷吃,会把用作来年的花生种装袋,高高举起,放在房梁上。你想,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都会有办法弄到手。用一个长长的杆子,顶端栓固尖端的东西,每天都会悄悄地去戳两下,然后几个大个儿的,饱满的,皮儿黄而泛白的花生就会乖乖落地。拿着落地的花生,开心地偷跑,担心被大人发现,会是一顿暴揍。但是这样的时光也不会长久,因为在小孩的无数次暗戳后,装花生的袋子会越来越瘪,最终会失去平衡,从房梁上掉下来。真相大白,肯定少不了大人的呵斥 ,但很少挨揍,只要不会影响到来年花生的播种,否则 ,应该是有惩罚的。
孩童的忧心
油酥火烧是童年又一美好回忆。那时,父亲过一段时间就去赶一趟集。赶集在小孩子的心中就是大人要走很远很远的路,然后回来时因为变卖东西,手头会有一些钱,顺手买回好吃的东西。爸爸每一次去赶集,都会给我买回一个油酥火烧,用纸包着,递给我时,已经看不出纸的本色,被油滋过,打开来,油香面香都会扑鼻而来,油烤过得酥黄,外酥里软,一圈圈一层层,每一次吃它,我都会尽量放慢咬嚼的节奏,有意延长品尝的时间。每当爸爸赶集的那一天,从他走,期盼就会在心中萌生,慢慢地膨胀,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就会站在家门口,四处张望,盼望着爸爸的回归,还有那油酥火烧。如果父亲迟迟不回,我就会担心害怕,会臆想一些爸爸不回来的原因,像路上遇到坏人啦;自行车爆胎,没法回家呀,想着想着 ,最后,害怕、担心会胜过对油酥火烧的期盼。现在想来很是好笑,那时所有的担心都不是现实。但是确实让我感受到了孩童的深切的忧心。
泥土里的野生与散养
现在也总是自嘲自己是山间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泥土里野生的散养孩子。现在想来,的确,上小学的时光里,大人没怎么管过,他们忙于生计,田间劳作,日常奔波。我们负责我们的快乐和上学。那时,家里没有钟表,我的时间来自太阳,看着太阳起床,踏着阳光上学,每天早晨都很开心,但总是前松后紧,起来的时候开开心心,从从容容,背着书包,抱着板凳,一摇三逛地走在路上,不时地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估摸着早晨的时光,但是走着,走着,一半路的时候我心就会发慌,突然会想:太阳怎么升那么高了?路上怎么个人也没有?是不是老师已经上了好几节课了?心脏就会突突地乱跳,紧张得喘不上气来,撒开脚丫子向学校跑去。
中午放学,从没有人去接,自己回家。大多数时候,家里是没有人的,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找一下煎饼,看看有没有剩菜,如果没,就用煎饼卷几根咸菜,狂吃几口。在卷好一个,边吃边出家门,四处招朋引伴,一路呼喊着名字,去上学。那时候吃饭大部分时间在在路上,不只我,所有的小伙伴都如此。拿着煎饼,卷着咸菜,有说有笑地去上学。吃饭就是一种本能,饿了就吃,有什么吃什么。
下午放学,小伙伴们都有固定的工作。每个人都挎一个长系的提篮 ,到田野里去给家里的小羊们弄草。放学的路上,开始合计,在哪儿会合?到哪儿去弄草?下午放学很早,在下午放学和晚饭之间,每一个小朋友一定会用程亮的镰刀割满满的一大提篮青草。非常扎实的按压进提篮中。小镰刀塞在提篮的草堆里。大大的提篮,沉沉的青草,小小的个子,我们小朋友之间需要相互合作,一个帮另一个抬举,晃晃悠悠 ,踉踉跄跄扛回家。
高调肆意的表扬
儿时的家是泥土夯实的培墙,屋内墙上挖出好几个半拱形的洞,叫坷台,成了我儿时开心自信的源头。那时小学生的试卷都是老师刻板,每每放学,我都会把自己的老师写上红色一百分的试卷递到父亲手中,也不言语,只是笑,父亲每每此时满脸笑开花,啧啧地夸赞着自己的女儿,把带着鲜红色一百分的试卷放进墙上的他的专用坷台,家中只要来外人,必定看见一坷台一坷台的一百分的试卷,于是我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想想,父亲对我的表扬是多么的高调、肆意和有力。
现在想来,那时的教育粗糙,简单,就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一样,但也是教育应该有的样子。现在提倡的德智体美劳,在那时的无知和蒙昧中已经做的非常到位。自我管理,自我觉醒,自我调节,实践,总结,反思,伙伴间的合作,伙伴间的分歧与碰撞,都在润物细无声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