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林薇的办公室亮着灯,这是她创业的第七年,也是她在这栋写字楼里度过的第无数个这样的凌晨。
桌上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没有妆容,只有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倔强。
她刚签完一份注资协议,对方是跟进了两年的投资人。签字的瞬间,对方握着她的手说:“林总,你是我见过最难啃的骨头。”
她笑了笑,没有说那两个字:孤独。
创业初期,所有人都说女性创业有优势——沟通能力强,心思细腻,更懂得共情。没人告诉她,这些所谓的优势,在谈判桌上往往会被贴上标签:情绪化,不够果断,格局太小。
她记得第一次去见投资人,对方打量她一眼,问:“你老公支持你创业吗?”
她愣在原地。她记得第二次去见客户,对方在饭局上笑着说:“女孩子家这么拼干嘛,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好吗?”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
最难的不是这些。最难的是那些深夜,当她拖着行李箱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在机场的洗手间里补妆时,镜子里的自己像一个陌生人。
最难的是融资失败的那天,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问她在干什么。
“挺好的,在跟客户吃饭呢。”她说。
挂了电话,她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旁边有个老太太牵着孙子路过,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孤独。是一种“没有人真正理解你在走什么样的路”的孤独。
员工可以辞职,合伙人可以退出,客户可以选择别人。只有她不能。
公司最难的时候,账上只剩三万块钱,而明天要发工资。她把房子的抵押贷款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想借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妈妈想说什么,妈妈也知道她想听什么。
最后妈妈只说了一句:“家里永远是你后路。”
那晚她在车里哭了很久。不是委屈,是愧疚。
创业的女性,往往要背负两种愧疚:对家人的,和对自己的。
后来公司慢慢好起来了。不是那种“突然爆发”的好,是那种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好。
她学会了在酒桌上跟男人谈生意,学会了在股东会上拍桌子,学会了在被质疑的时候平静地说:“给我三个月。”
她不再解释为什么要创业。不再解释为什么不结婚。不再解释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这么折腾。
她只是做。
有人问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辛苦?
她想起自己第一份工作,在会议室里提了一个方案,被男同事打断:“你一个女生懂什么?”那时候她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路,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才走的。是为了让自己看见——我可以。
现在的她,依然会在深夜加班,依然会独自出差,依然会被质疑。但那些孤独的时刻,不再让她害怕了。
因为她在那些孤独里,遇见了真正的自己。
那个在机场洗手间补妆的自己,那个在长椅上发呆的自己,那个在车里哭的自己,那个在凌晨四点签合同的自己——她们都是同一个自己。
一个普通的人,在做一件普通的事。只是这件事恰好很难,恰好很孤独,恰好需要很多的勇气。
凌晨五点,林薇关掉电脑。城市的天空开始泛白,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第一缕光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落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凌晨她签下了一份改变公司命运的协议。
她只是泡了今天的第四杯咖啡,打开了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
路还很长。但没关系。
她走在自己的时区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