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梁绍壬所著《两般秋雨盦随笔》中记有一首村学诗,诗曰:“一阵乌鸦噪晚风,诸徒齐逞好喉咙。赵钱孙李周吴郑,天地玄黄宇宙洪。”这也正是老先爹主持海螺三队村塾学童们放开喉咙、诵读课文的真实景象。村塾的教学通常采用一对一的模式,虽然基本教材也都是那几种,但教学进度和学习重点是根据各人的情况来安排的。这种特殊而宽松的教学方式,减少了同学间的竞争压力,增加了自主学习的乐趣。南怀玉在后来相当于学前班年龄的三年间学完了四本蒙学经典,能认能写上千个繁体汉字,培养起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学习兴趣,应该说受益匪浅。

时光荏苒,转眼便来到了1964年。按照老先爹的授课计划,南怀玉要进入更高一层次的学习,这一年他要读两本书:一是《论语》,二是《诗经》。得知怀玉的学习如此进步,祖父南学陔心情异常兴奋,根据老先爹的旨意,他特地赶到县城的民间书坊花两斗米的代价,买了一本夹江纸石印版的《论语》作为怀玉的新课本。书买回来,一家人小心异异地传递着欣赏了一遍纸张的细腻和印制的精美,然后,将其郑重其事地交到小怀玉手里,仿佛这上面凝聚着一家人的希冀与期望。为此怀玉的祖母那个身材瘦小但精力旺盛的老太太刘爱林,也决定兑现曾经许诺给孙子的奖品——一个铜铸的小笔架。以表彰他学习的进步。那天她三更起床摸黑赶到车湾镇的铜匠铺专门定制了一个笔架。这对于一个发蒙的村塾学童来说,已超越普通“文房四宝”的范畴而属于奢侈品了。原因是此前怀玉看到老先爹的书桌上有一只铜笔架,那是一只振羽引颈打鸣的公鸡,造型古朴而精致,怀玉曾站在先生桌前端详良久,心说如果我也有一只笔架那该多好啊!写完字的毛笔就不至于随手一放就满桌滚动,弄得到处都是墨汁。何况笔架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爱不释手的精致玩具。他们那一帮同窗学友中还没有见到有谁拥有这等稀罕的文具。现在他有了,那是多么荣耀且足以为傲的事。当然,说实话这个可同时搁放两支毛笔的笔架并不那么美观,那造型就像一个写得并不雅观的“山”字,制造工艺相当拙劣,基本上没有艺术欣赏价值,不过还比较实用罢了。
那天怀玉带着新的装备来到学堂,无疑要在同学中先炫耀一番,再向先生作了汇报,回到座位上,心里仍然痒痒的,先生给他上完新课,记得第一次新课上的是“子日,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诵读十数遍后,又描红写大字。早早做完功课,就想搞一点让先生和同窗们刮目相看的名堂。可能是小孩子通常会有的炫耀心理作崇,怀玉把书翻看了一阵,忽然灵机一动感觉有了点子:何不为新书的封面画一幅插图?刚好前几天海螺湖为庆祝南港河上的汇水桥落成请来戏班,在“三户公”露天搭台唱了三天京戏,十分热闹。唱的是《穆桂英挂帅》,怀玉跟随祖母去看戏。虽然他根本听不懂“咿咿呀呀”唱的是些什么鬼,但戏台上的排场和人物扮相却让他艳羡不已,特别是穆桂英头上珠光宝气的头饰中插着两支彩色雉翎、背后还插有三面三角彩旗,浓装艳抺的演员粉面朱唇,举手投足间韵味十足,这是小怀玉第一次体味到女性之艳美绝伦。晚上躺在床上不禁动了凡念,心中暗想今后若找媳妇一定就找穆桂英这样的。诚如孟老夫子所言食、色,性也,真是不假,五岁的孩子看了舞台上的妖娆女子的美艳扮相,竟然就动了找媳妇的念头,可见童心亦不清纯。当时社会闭锁,断没有黄色读物污染心灵,完全是出于天性。那天在课堂上又想起穆桂英的美妙芳姿怀玉不禁心头一动,提起笔来,也不打草稿,完全依照心目中的形象,在洁白细腻的书页封面上画了一个手揑雉翎、彩旗飘拂的戏剧人物。画完后,左右端详半晌,为求完美一再添加修改,结果改来改去,改出许多浓黑的墨团,但自我感觉尚差强人意,若能涂上颜色那就是他心中的美人了。正因为有此瑕疵,怀玉感觉不便请同学欣赏,便兀自收拾书包,怏怏地下课回家了。
怀玉在新书上画画的事,终于没有逃过老先爹的法眼,第二天一早,老先爹就让怀玉站在上位(先生的书桌旁)一侧等着。等他给其他同学上完课、讲完书后,吩咐怀玉把新书拿给他看,此时怀玉才意识到事情不妙。战战兢兢地想把书藏匿在背后,但掩饰已经毫无意义,老先爹一把拿过被他的涂鸦之作弄得污浊不堪的新书,心疼不已。厉声责问道,你画的什么鬼?为什么在新书上胡画,怎敢如此不敬惜圣人之书!说完也不听怀玉辩解,只是让他伸出手,老先爹第一次如此大动肝火,挥起兼作镇纸的戒尺,重重地击打在怀玉的掌心上,左右两手各打十板,啪、啪、啪,随着清脆的击打声,手心马上红肿起来,怀玉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但哽咽之间,泪水早已婆娑了双眼。在经受了先生的责罚后,回到家里,屁股又挨了祖父一顿好揍。这算是南怀玉人生第一次遭受重挫,但偶像穆桂英遭致亵渎尤其让他难以忍受。从此之后不仅他和老先爹的亲近关系迅即生分,而且学习热情也一落千丈。每天只和比较淘气的几个同学玩在一起,放风筝、打陀螺,或者在田野上毫无理由地撒野、疯跑、恶作剧,而对那些“子曰诗云”的词句再也提不起兴趣了。过不多久,怀玉和邻近的几个同学,凭借一个纯属胡诌的鬼话干脆上演了一曲集体逃学的闹剧。

那天,刚下过一场暴雨,积水尚未排尽,他们前台上的四个学生结伴赶去上学,在经过竹园后面的一段林荫茂密的巷道时,远处又有阴云翻滚着从子虚乌有之地汹涌而来,巷子里光线显得特别暗淡,“呱叽呱叽”赤脚踩在被雨水浸透的枯枝败叶上,空寂的巷道濺起一串回声,四个学童大的十岁,怀玉最小不到七岁,走在阴恻恻的巷道里不免有几分胆寒。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金蛇从乌云密布的空中划过,轰隆隆的雷声随即在头顶炸响,噼噼啪啪几颗豆大的雨滴打落下来,眼看又是一阵暴雨即将袭来。孩子们刚好走到一棵年愈百岁的老木籽树下,这棵树干中空、枝叶繁茂的老树,平时就传说藏有树精,就是大人胆小的阴雨天也不敢单独一人从树下走过,现在虽有四人同行但都是孩子,何况此时乌云笼罩、电闪雷鸣,气氛阴森可怖,大家都怀有几分畏惧心理。走在前面的艾德金猛然抬头,喊了一声“有鬼!”大家顿感毛发倒竖、心胆俱寒,胆小的刘承举面色发白,扭转身,书包一丢,跟着大喊“有鬼呀!”撒腿就往回跑,其余几个人也都慌了神,一边扔下书包和手里的笔墨砚台只管快快往回跑,一边嘴里“咿咿哇哇”地哭喊起来。等到跑出巷子口,胆量略大一些的刘克勋,把大家叫住说“别跑了,你们真的看到鬼了吗?”他这一说,大家才镇定下来。其实,刚才都没看清,只是树倒猢孙散,一听说有鬼大家慌了,心气一散就作鸟兽散。看到前面的人扭头跑了,后面的生怕跑慢一步,被鬼拖住不放。经此一问,这才发现谁也说不清究竟有没有鬼?最早喊有鬼的艾德金可能怕大家责怪他,现在反倒是一口咬定:他清清楚楚看到木籽树顶上的树叉间坐着一个长毛女鬼。他既然言之凿凿其他人也便随声附和。大家又琢磨:如果大人问起来鬼长得什么样,如何回答?于是他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最后,达成一致共识,这个鬼披头散发,红眉毛、绿眼睛,牙齿白森森的。我们看到她时,正坐在树叉上梳头发,还望着他们笑哩。——于是一个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鬼故事就在他们的集体创作中变得煞有介事了。
出了这等怪事,把家长们也吓坏了,艾德金的父亲亲自到巷子林荫道进行实地考察,发现几棵大树遮天蔽日,树下环境幽暗惨淡,的确有几分像是鬼神出没之地,于是和其他几位家长商量一下,将几棵有近百年树龄的大树一一锯倒,又在巷子里焚香烧纸,祈求神灵保佑孩子们平安吉祥、祛病除灾。怀玉由于年纪最小,又连遭涂鸦事件的责罚和此次撞鬼的惊吓,回到家里当晚就发起高烧,卧床不起并偶发喃喃呓语。舅爹刘承烈第一时间来看过,说是怕掉了魂,于是又演出一番焚香烧纸撒米招魂的传统套路,随后老先爹刘子珊也来探问。一周之后才慢慢好起来。南怀玉原本就瘦骨伶仃的样子,此时更添了几分孱弱之象。这事引起父亲南仲砚的担心,觉得南怀玉如此瘦弱怕不是有病吧?他怕自己将痼疾肺结核传染给儿子,那可是不得了的。为此父子俩几次到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并透视拍片,但医生都说没有问题,瘦弱可能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南仲砚想想营养不良不应该啊,即便三年自然灾害,大人吃糠咽菜也总在锅中央放一撮白米那是儿子的特供米饭,平时小怀玉也是一家人关注的重点,怀玉吃饭也不挑不拣,怎么会营养不良呢?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补锅佬祖父最后急了,说营养不良那就得进补啊……
其时乡人少有医学知识,只知道人参是上等补品,进补就吃人参呗。于是祖父把他压箱底的洋钱拿了十只银元到县城药铺买了一支东北产的老山参。也不知该怎么吃问过大夫,说是要用冰糖炖服。因此那半个月,借着受惊疗养的机会,每天晚上临睡前南怀玉就在一家人的监督服侍下喝完一盅碗浓浓的参汤,连参渣也细细咀嚼了吞下去。开始觉得有些苦,但冰糖水是甜的也不难喝。经此大补,南怀玉的身体素质应该有了改善,但瘦还依然是瘦。毕竟增膘也不是人参的功能,此后一生南怀玉的体质偏于阴虚,想来应当与他儿时接受此次人参“恶补”有关。
海螺湖后刘家的村塾出现历史性的转折,南怀玉有十多天借故和同学们只在家中休养,上学读书一事竟不再提起。由于一下子有近四分之一的学生停学在家,而撞鬼的故事在学堂里越传越神,在校的学生也提心吊胆,学习纪律非常松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先爹自从责罚过怀玉之后,似乎心有不忍,那天晚上踱步走到南家,怀玉已经和祖母刘爱林睡下,便和南仲砚、刘月仙夫妇谈起怀玉的事。老先爹先作自我批评,说他不该对怀玉惩罚太重,伤了他的自尊心。夫妇俩连忙表示老先爹没有错,老师教学生就应该严格,他们平时一味溺爱重话都不说,我们知道这样对孩子也不好。老先爹点点头说也是这样,只是怀玉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今天来要跟你们讲的就是对怀玉的教育问题。二人一听这话立马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老先爹说你们一家这三个人都是我的学生,要说仲砚原来在南家高瓦屋就受过名师教导,在监利县这方圆百里的范围内我最佩服的就是唐久岸先生,所谓名师出高徒,我以为你的表现就很不错了。可是同怀玉相比,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只算是资质平平,我这一辈子教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了,真正算得上天赋异禀、聪颖过人的只有怀玉一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孩子今后是会有出息的。当然,究竟有多大的出息,成就在哪一方面现在还不好说。那要看他的运气和后天的条件。我只从他的灵性慧根而论,这一方面表现他超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另一方面还有他的主见和创意。就说这次他在新书《认语》的封面上画画这事,一个五岁的孩子看了戏就凭自己的印象画出他喜欢的戏剧人物,没有老师教他如何画,画在哪里?他完全是凭自己的感觉在做。最后他挨打不是因为他画得不好,是因为他画的地方不对。说起这事老先爹的眼镜后面闪过一抹含意复杂的目光,有欣赏,有叹息,也有不得已的无奈。老先爹略略停顿后接着说,其实我很欣赏他,但我还是要打他,因为他污秽了圣人之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通过这一番话夫妇二人更理解了老先爹对自己儿子怀玉的一片良苦用心。老先爹理理自己的一部美髯雪须接着说,我的年纪大了,无缘看到怀玉长大成人,本想再教他两本书《论语》和《诗经》,这是我最喜欢的两部经典,一直找不到机会教给学生,好不容易碰到怀玉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学生,只怕还是没有机会教给他了。刚才我说怀玉今后会有出息的,我看不到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活不到那一天是我的遗憾,你们作为他的父母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责任。有一句话我要教给你们: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是古人的话,从“鲤鱼跳龙门”化用过来的。意思是说既非凡俗之物,就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小池塘里,只要有风云相助,定能飞黄腾达,化身为龙。这个比喻是说,有才能的人只要遇到合适的机遇,就能发挥自己的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哪里是一方浅浅的池塘能困住他的?老先爹咳嗽一声接着说,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怀玉一定会成就惊天动地的旷世伟业,他会做出多大成绩那还要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约,但我敢断定他一定不会是一个安于平庸,在海螺湖碌碌无为终其一生的人。你们也许不能为他的发展铺路助力,但你们要理解他,支持他,不要拖他的后腿。
——老先爹说完这席话,便起身踱步,南仲砚和刘月仙恭送自己的恩师出门。夜色浓重,怕老先爹行路不便,南仲砚让妻子把房里的手电筒拿出来,他要把老先爹送回家去。路上,老先爹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停下脚步对仲砚说,你是把怀玉过继给你已经去世的二哥仲瑞了的,虽然名义上他已经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你的侄儿,但怀玉仍然要由叔叔兼生父的你来抚养。严格地说,还情不止是换个称呼的事,要等到怀玉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你二哥这一支的香火得到延续,你们海螺湖南家二爷欠洲上本族大爷的人情才算是还上了。仲砚频频点头说,就是,就是。老先爹接着对他说,仲砚啊,你的责任不轻呵,实际上你是把南家长房、二房繁衍发展的担子一肩扛起来了。看你近来咳嗽厉害是不是肺痨又犯了?如果社会和谐、家国安泰,人生顺遂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怕就怕天灾人祸,世事无常,痼疾难愈又添新疮,那就难免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遑论家族的振兴与繁衍?老先爹感觉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些,恐怕南仲砚情绪受到影响,就又补充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把太大的责任和压力加在你和怀玉的身上,你们有还情这份心就好,当然理应尽力而为,但不一定非要达成某种目标。切记不要过分勉强! 在历史的舞台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担当过主角,演绎着兴衰荣辱的人生悲喜剧。不同的是季节轮回与舞台更迭,同时也变换了我们所扮演的角色与所承担的责任。明智者当顺势而为,随机应变,若违逆时势只会让你头破血流——老先爹这一番话是他人生经验的总结,弟子南仲砚一时半会难以理解透彻。

1964年春,在风雨飘摇中迎来了关乎私塾生死存亡的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公立海螺小学成立了。此前,就盛传过一阵子说要开办海螺小学,但一直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这次情况不同,上级一次就派来三名公立教师,参与筹建海螺小学。教室就用充公的刘家祠堂的一大间正房,还专门辟有操场,竖起蓝球架,建起了围墙,一所很气派的新兴的海螺小学不经意间已是赫然在目。学生有来自海螺大队十二个生产队、近七个自然村的上百名学生,闹哄哄的人气颇旺。村干部和公立老师们分头到我们这些原来上私塾的学生家中走访做工作,动员他们退私塾而去上公立的海螺小学。怀玉此时身体既已渐渐复原,未及与先生告别,便已拿定主意转去上公立学校了。也有刘承举等少数几名同学坚持追随老先爹,直到私塾最后被强行取缔,才极不情愿地转到海螺小学来,那时新校已经上了快一个学期的课了。私塾停办后,老先爹无所事事。他的住处就在紧邻海螺小学的不远处。有时在墙根下晒晒太阳,有时便孤身一人在村路上徜徉踟躇,嘴里还像原来那样哼着一些诗文,但明显少了文采。有时走到小学门口,会停下来,愣愣地怔住,可能回想起私塾里书声琅琅的时光,有时恰逢学生下课,孩子们叫喊着嬉戏逗闹,他会拍拍孩子的头叫他别摔着,如果恰巧是他原来教过的学生,对他恭恭敬敬地躹一躬,他立刻像受宠若惊一样手足无措。
有一次,怀玉背着书包、拿着字纸去上学,远远地看到老先爹走过来,就垂手站在路旁等候。他走到怀玉跟前,怀玉说了一声:老先爹好!他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摸摸怀玉的头,态度安详和霭地问他读的什么课文,写的什么大字?怀玉一一简单作答。他似乎意犹未尽,还有话要说,但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起,怀玉匆匆鞠了一躬转身离去,在跨进校门的瞬间回头看时,发现老先爹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茕茕孓立地站在海螺小学门前的路旁,迟迟未肯离去。大概两年之后的深秋,忽然传出消息说老先爹一病不起,既无人照顾又无钱医治,这样拖了十天半月便遽然逝去。老先爹出殡倒是十分热闹,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为他送行,一路敲锣打鼓,鞭炮轰鸣。适逢星期天,怀玉和一帮同学也执着孝棒跻身于抬棺的队伍中,并最后一次向恩师行了跪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