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儿了

林深第一次发现时间不对,是在他搬进老城区那栋筒子楼的第三个月。

筒子楼是上世纪的产物,灰扑扑的水泥墙爬满裂痕,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房东是个沉默的老人,收房租时只说一句“晚上别出门,别碰三楼尽头的钟”,便佝偻着背消失在楼梯转角。林深是自由撰稿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的作息向来混乱,白天补觉,晚上码字。起初只是觉得夜晚过得格外快,明明刚过十一点,抬头看表,指针却指向凌晨三点。他以为是自己写得太投入,揉着酸涩的眼睛笑自己太拼,直到那天,他特意把闹钟放在手边,盯着秒针一格一格走。

秒针走得正常,滴答,滴答,像老人缓慢的心跳。可当他低头敲下一行字,再抬头,秒针竟跳过了整整十分钟。他猛地按住表盘,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秒针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跳跃只是错觉。

诡异的事越来越多。他放在桌上的咖啡,刚冲好没喝两口,再回头时,杯底只剩干涸的褐色污渍;他刚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不过片刻,摸上去竟带着灰尘的粗糙感,像是晾了半个月;甚至他写了一半的稿子,文档里的文字莫名少了大半,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时间的痕迹。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盯着天花板,听着楼道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钟摆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偷走他的时间。

他想起房东的话,壮着胆子在深夜走向三楼尽头。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步,只有脚步声能短暂点亮一盏昏黄的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黑暗,身后又迅速坠入无尽的黑。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钟摆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座老式挂钟立在墙角,钟面是泛黄的象牙白,指针锈迹斑斑,却依旧在缓慢转动。钟的下方,散落着一堆泛黄的照片和旧物,有孩童的乳牙,有褪色的红领巾,还有一本写满字迹的日记本。

他捡起日记本,纸页脆得一翻就掉渣。字迹从稚嫩到工整,再到潦草,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句子:“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钟表在吃时间”“它要把所有人的时间都吃掉”。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别让它看见你”。

林深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猛地抬头,发现挂钟的表盘正对着他,锈迹斑斑的指针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钟面上的玻璃竟映出一张模糊的脸——那是个苍老的妇人,眼窝深陷,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他吓得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就在这时,挂钟的指针突然疯狂转动,钟摆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他看到钟面的玻璃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年,他们的表情都带着惊恐和绝望,像是被囚禁在钟里的灵魂。

“我的时间……还给我……”

细碎的声音从钟里传出来,像无数根针,扎进林深的耳朵。他转身就跑,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部亮起,却照出满地的影子——那些影子都在扭曲、拉长,像是要抓住他的脚踝。他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他抬手,看到自己的手指变得干瘪,皮肤失去光泽,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冲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眼角爬上皱纹,头发竟生出几缕银丝,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苍老。

他终于明白,那座钟在吞噬时间,不仅吞噬他的时间,还在吞噬他的生命。他想起房东,想起那些消失在筒子楼里的租客,他们或许都成了钟的养料。

他不能坐以待毙。林深翻出家里所有的工具,锤子、螺丝刀,甚至还有一把水果刀。他再次走向三楼尽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挂钟依旧在转动,钟面上的人脸依旧在哀嚎。林深举起锤子,狠狠砸向钟面。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指针瞬间停止转动,钟摆垂落下来,房间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时,挂钟的外壳突然裂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雾气里,无数只手伸出来,抓向他的身体。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挂钟靠近,时间在他身上飞速流逝,他的皮肤越来越皱,头发越来越白,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水果刀刺进挂钟的中心。

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挂钟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轰然倒塌,化为一堆碎片。林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年轻,皮肤重新变得紧致,头发也变回黑色。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出房间,楼道里的钟摆声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他走到楼下,看到房东站在门口,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林深没有说话,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筒子楼。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后来,林深再也不敢熬夜,再也不敢浪费一分一秒。他总是随身带着一块手表,时刻盯着时间,生怕再次被无形的东西偷走。他偶尔会想起那座挂钟,想起那些被囚禁在钟里的灵魂,想起那句“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知道,有些时间,是被我们自己浪费的,而有些时间,是被黑暗吞噬的。而那些被吞噬的时间,永远都找不回来了,就像那些消失在筒子楼里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他还是会听到若有若无的钟摆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滴答,滴答,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从来都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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