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子送葬,
过惠子之墓。
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
使匠人斫之。
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
尽垩而鼻不伤,
郢人立不失容。
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
‘尝试为寡人为之。’
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
虽然,臣之质死久矣!’
自夫子之死也,
吾无以为质矣,
吾无与言之矣!”

【古义今解:庄周寂寞,
躲在宋国蒙城的丘陵地区管理国营漆园。
做小吏,工资低,不得不设馆授课,补贴家用。
他的老家就在蒙城,子女多,负担重。
朋友很少,能在一起论论道的几乎没有,
这就更寂寞了。
有一天,庄周领着学生为一个穷朋友送葬,
路过已故相爷惠施之墓,见墓草凄凉的青青,想起从前他同墓中人的争论,不胜感慨,
乃回头向学生讲了一个故事。
话说楚国郢都有个泥匠,手艺绝精,
长袍大袖给泥墙刷石灰,
而袍袖不污渍半点白痕,
却又刷得又快又匀。
一个徒弟不小心,
溅了一滴石灰浆在郢都泥匠的鼻尖上。
郢都泥匠不愿意拭擦掉,
那样做他认为有损职业荣誉。
待鼻尖上的石灰浆干透了,凝成白痕一点,
他叫徒弟去请著名木匠大师,单名石,人称匠石。
匠石来了,郢都泥匠两手插腰,
站了个骑马桩,大声说:“锛掉吧!”
匠石右手握着长柄锛子,
侧身挥臂,旋转成风,闭紧眼睛,
只用灵耳倾听,逐渐逼近郢都泥匠的鼻尖。
就那么嚓的一声,肉耳听不见,
便锛掉了鼻尖上的白痕,而不伤及鼻尖,
郢都泥匠站在那里,脸不改色心不跳,
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后来 ,宋元君知道了,派人去请匠石,
说:“表演给寡人看看吧。”
匠石说:“我曾经锛掉过,不错。
可惜我的唯一对手,那个郢都泥匠,
他去世多年啦!”
庄子讲完这个故事,
遥向惠施之墓拱手行礼,
说:“ 先生啊,自从你死后,
我再也找不到够资格的对手了。
我去找谁争论呀。寂寞啊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