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一段纯真而质朴的童年时光,在不经意中,拨开岁月斑斑驳驳的光影,那些美好时光慢慢浮现,而夏天的童年时光,象是儿时看过的露天电影,一幕幕生动地闪着莹莹的光。
最不能忘怀的是儿时夏天的小池塘,它曾带给我许多的乐趣。小池塘在我家北面,那时父亲在池塘中养鱼、种茭白和莲藕,小池塘的水清澈见底,水里长着许多长长的绿色水草。每到荷花盛开时,白色的荷花朵朵盛开,岸边一阵阵荷香。
我们顽皮的小孩子是爱极了这荷叶与荷花,男孩子是折了近岸边的大大的荷叶盖,顶在头顶当帽子当雨伞或当水舀子,玩得不亦乐乎。女孩子是摘了盛开的荷花,拿在手心喜爱不已。等玩腻了就把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来丢在小池塘的水面,荷花花瓣象一艘艘洁白的小船儿,我们以手作桨划水溅起一圈圈水花,小船儿便慢慢荡漾而去,慢慢远去的小船儿象是童年的一个梦,有着的洁白的芬芳和清清的涟漪。
剩下中心绿色的花芯连同那黄色的花穗从底部折断,再用长长的细线栓住底端,再一圈圈均匀环绕,最后手抬高再松手让花芯自然落下,那花芯四周黄色的花穗就象散开的裙摆一样旋转着悠悠的落下,甚是好看。如果是折到半开半放的荷花,我们就拿回家,再找出玻璃瓶装上清水,再将荷花插入,置于自己小房间的书桌上,做作业时常忍不住看一看嗅一嗅把玩一番,在阵阵荷香中磨掉许多时间。
有些年龄大一点的男孩子下到水里,掏出泥下洁白的嫩嫩的藕带,洗净了你一截我一截就地开吃,那藕带脆中带着一股清甜,是孩子们的解馋佳品。再稍晚点到了盛夏,荷花开罢,池塘中一片一片的都是将熟或未熟的莲蓬。深水处的莲蓬最先成熟,这时父亲就会时不时下到水中央,给我们摘那些熟好的或将熟的莲蓬,常常一摘一大抱。完全成熟的莲子外皮呈浅黑色,剥开莲子后掰成两瓣可见中间深绿色的莲心,成熟的莲子肉质紧密。将熟的莲子外皮为绿色,小小的莲心象春天刚抽出的嫩芽,莲子入口清脆甘甜沁人心脾,是我童年记忆中最美的味道。
最有趣的莫过于自己用瓷盆、小桶或大一点盛汤的大瓷缸下小鱼了。我们会找来塑料薄膜,用剪刀剪下比那下鱼的容器口稍大的一块薄膜,中间剪去一块留个小洞,再在盆中放下各种鱼喜欢的诱饵,有饭粒有用油拌匀了的猪饲料米糠或三合粉,最后将中央有洞的薄膜盖住容器并绷紧,用长绳子绕几圈固定好,下入水中并在水面再撒些诱饵,最后便坐等鱼儿进入圈套,这种方法时不时会下来几条小鱼,而每每有一点收获,那自是欢天喜地开心得不得了。
父亲还会时不时去池塘挖些莲藕,因为池塘水很深,只能在近岸边手脚并用在淤泥中采挖,这项劳作带来的收获并不大,有时可能就是一两节藕,但不管怎样我们都特别满足,刚出水的藕洗净了给我们生吃或炒菜,生吃时会拉出长长的藕丝。从那以后许多年,再未曾生吃过莲藕,虽吃过许多炒藕片,却怎么也吃不岀那年那月的清脆与甘甜了。
到天干而庄稼需用水时,池塘里的水就用来应急,记得最先是用传统的木制手摇水车汲水,后来村里先后都打了水井,用起了潜水泵,大家都用潜水泵往庄稼地抽水。水车汲水不仅需要体力,还要需要技巧,两人并肩一人握一手柄,合力转动水车那一长串木制正方形页子,将水从池塘中运转上来送到田间,我们当地称之为“车水”。也可以一人同时左右开弓汲水,那是对体力、耐力和技巧的考验。我也尝试车过水,倒不是帮忙,是因新奇好玩,但根本转不动,或者在大人带动下转起来了,一会儿手就酸了。父亲母亲并肩车水,左右手轮换进行,从早上很早一直到中午,往往干几个小时才将可满足一块农田所需用水。
池塘里的水干后就可以“干塘”了,意即可以捕捞浅水中的鱼虾了。干塘这一天是大人小孩最兴奋最开心的一天,这时我们全家出动,各拿各的捕捞工具和大桶小桶,大人在池塘中间,小孩在靠边的地方,开始捉鱼逮虾,谁要是捉到大鱼了,高兴的气氛就涨到极点,到收场时,收获一桶桶的大鱼小虾,别提多美了。
网来的鱼左邻右舍送几条,鲜活的养在水桶,其他的要么炖汤要么红烧要么干煸,每天不重样,样样都好吃。最难忘的是母亲做的黑鱼汤,汤浓白鲜美,味道胜过别的任何汤。太多的小鱼小虾一时是吃不完的,母亲和我们一起将内脏清理洗干净了用盐腌好,再摊放在竹编的大簸箕上,放在烈日下爆晒,晒干后统一封存好留待以后慢慢吃。咸鱼干搭配菲菜、剁椒做出的菜,是全家老少最爱的下饭菜了。还有一道母亲用腌的小虾、剁椒和米粉做出的类似羹的我们当地称为“虾渣”(据当地音译)的菜,味道独特鲜香至极,只是现在再也吃不到那道菜了,没有了石磨磨出的米粉,而虾已不是当年的虾了。
一般来讲,谁养的鱼池塘的鱼就归谁所有,但偶尔也有其他眼馋的人家,趁水浅中午午睡人少不注意之时,偷偷的下水捉鱼,养鱼之人为顾及乡亲情面也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罢了。遇到有其他的公共池塘干塘时,大家便都可大大方方去分取一瓢羹,网的鱼多鱼少全凭个人本事。每每有这样的时候,早得知消息的人奔走相告,全队人马全体出动,池塘里黑压压一片人,人声鼎沸,你呼我应,那场面才真叫壮观。
儿时的午后是我们幸福的自由时光,大人们此时正午休,我们小孩哪里睡得着?记得弟弟小时候总是趁爸妈睡着了,偷偷溜到外面找小伙伴儿玩,有时还相约去稍远的一个大水库去游泳,而每每父亲找到或当他自己溜回去,父亲会仔细检查他衣服的干湿或腿上有没有泥巴的痕迹,一旦找到他去玩水的证据,必须得下跪认错,因为那水库大而且深,大人们怕孩子出意外总是禁止他们去那里,父亲以这种方式作为惩罚希望他下次不敢再去,但只过几天,弟弟便将下跪一事抛却脑后,照样偷偷去大水库玩水。那时玩过水的男孩对游泳无师自通,而现在的小孩学游泳还得送到游泳馆,交给游泳教练大把大把的钞票,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人也好事也好,都在日新月异地发展变化,正所谓不可同日而语。
女孩子小时候自然是让大人们省心多了,我和妹妹喜欢在池塘边的小树下边玩,有时去捉落在树上的一种我们当地称为“楼闷儿”(当地方言)的苍蝇类的飞虫,有时会去捉树上的天牛或蝉,有时去草丛间捉蜻蜓,这个玩腻了再玩那个去,反正有的是时间。
“楼闷儿”最爱叮水牛吸它身上的血,因此我们知道它坏,每每在树上拍死了几只,便扔入小池塘,很快就有鱼来吃,我们常常乐此不疲。小小的生命就这样被我们执于股掌之间,大自然界本身一面是死一面是生,互相依存,生生不息。
天牛在我们当地称“青眼浪”(当地方言),我猜想此名可能与它头上那两只黑黑的圆圆的鼓眼睛有关吧。那时树上的天牛可真多,有大有小,有的黑亮光滑身体上点缀小白点,有的暗黑色身体上点缀的小黄点,不管哪一种,我们都喜欢。我们会用细线系住天牛前面的一只长触角,然后拉着线迫使它飞起来。
偶尔运气好还会找到矮处的一只蝉,我们当地称之为“秋铃儿”(当地方言),相比蝉这个称呼,我更喜欢后者,“秋铃儿”,穿越秋天的铃儿,想想看这是个多么美妙的名字啊,一叫似乎便有满耳清脆的流响。这时的我们便会爬上树枝桠,小心翼翼将它捉下来,用手夹住它身体两侧,让它发出声音,有的蝉很合作,经此一按必会发出响亮的叫声,而有的则不卑不亢一声不吭,我们便笑它是只哑秋铃。
那时的蜻蜓也特别多,当地称之为“蜻伞”(当地方言),我也很喜欢这个叫法,它比蜻蜓多了几分形象和灵动。红色、绿色、黄色、灰色、黑色各种颜色的蜻蜓,多得数不胜数,它们在杂草间不慌不忙地或飞或停。这时我们便静静候在一边,瞅准哪只落了,蹑手蹑脚伸出大拇指与食指慢慢靠近,使蜻蜓的尾巴未梢置于大拇指与食指间留出来的小小空隙,然后快速两指夹拢,小小的蜻蜓便无法逃身了。若凑巧有两只停落在相隔很近的一处,我们便左右两只手同时捕捉,运气好的时候,可一举捉到两只。不管怎么去捉总有落空的时候,记得那时还总结了经验:黄色蜻蜓较小巧、最多、最好捉,其次是红色,灰色和绿色较大、最少,也最难捉。
到傍晚父母收拢晾晒的稻谷时,道场上的蜻蜓是最多最密集的时候,而且就在头顶低低的盘旋。此时,我们一人一把细竹枝编的大扫帚扬臂去捕,有时一扫帚下来捕好几只,有时也落空。蜻蜓捉来后把它们薄纱似的透明的双冀并排好捏在大拇指与食指间,比着赛看谁捉得多,满心的得意与骄傲。等玩腻了就松手一把扬向空中,给了它们自由,有时也会故意放飞几只在屋子里,那是因为听说蜻蜓会捉蚊子。
吃完晚饭收拾完毕,一家人先后洗澡,开始乘凉准备,父亲将竹床摆好,母亲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一方面抹去白天午睡时留下的汗渍,一方面为了凉快。夏天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旁仍需第二日晾晒的谷堆散发出来的清香,和着屋后田间昆虫的鸣叫和此起彼伏的蛙声,天上满空繁星闪闪烁烁,父母聊着家常,那是一种来自心田深处的无可比拟的惬意与满足。
偶尔有几只萤火虫飞来,我们便拿了蒲扇追去,有时追到屋后,那里有更多的萤火虫,便一只一只捉来放在手掌心,回家找了透明玻璃瓶,将萤火虫一只只放入,放在手心置于眼前,眼睛里就有了许许多多的小星星。到睡觉时,我和妹妹会将萤火虫倒出来,关上白色的纱布纹帐,它们或飞落于帐顶或落于帐子四面,关上灯后我们便在一闪一烁的星光中甜甜睡去……
另外,印象深刻的就是和小伙伴采了桑树的叶子,从池塘里用瓷盆打起干净水,将叶子洗净后,再换盆干净水,将干净的桑叶放入,用双手使劲揉搓出叶子里的汁液,最后用白纱布将搓碎的叶子残渣滤出,剩下盆中碧绿的清水,那水如油般润滑黏稠清亮。
此时我们松开长长的头发将它没入此水中清洗,洗完后再用清水清洗一遍,头发变得异常乌黑发亮。这个法子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也不管是否科学,但在当时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哪管得了那么多?我小学至初中头发一直浓密乌黑,除了父母的遗传的原因,说不准与儿时的桑叶水洗头有一丝丝联系呢。
最难忘的是儿时看露天电影的情形,因为并不经常放映,所以只要有公映的消息,大家提前几天都知道了消息。放映地点在学校的大操场,这一次三队下一次四队这样的在几个队间不定期轮流进行。一般来说哪个队放映,那个队的人在占场地时就享有优先权,除了先来后到的原则,这成为在观影前解决某些场地争纷的依据之一。最积极的当数小孩子们了,早早的搬了自家的椅子、长板凳前去占位,以便占到最好的观影位置。
除了一部叫《画皮》的影片,其它影片片名已然没有了记忆,也许因为那部电影跟鬼有关,应了小孩又怕又好奇的心理,所以多年过去也不曾忘记。记忆最深刻的是当时的热闹,尤其是电影散场时,你呼我喊有找自家小孩的,有吆喝同伴的,间或有小一点的孩子已睡着,大人便扛在肩头或背在背上,大家一群群打着手电筒背着椅子凳子孩子嬉笑打闹着心满意足回家去。那时的快乐是多么的简单,一场露天电影,一把椅子一些孩子,便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记忆中还有些夏天看皮影戏和马戏的模糊影子。对于皮影戏,试图清晰回忆出些许细节已不太可能,马戏记得的只有变魔术和舞刀弄棍的。每有马戏团来村,周村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首先是马戏团成员沿整个村敲着锣告示一番,这样大家都知道了演出的消息。正式表演当天,大家围站成一个大大的圈子,马戏表演者位于正中央,印象中女的穿着好看的表演服,男的大多是赤裸上身腰围红绸带。表演魔术的道具通常是一个条形长桌,几块方形红绸布,几只白碗。耍刀弄棍的有些是表演气功,展示的是刀枪不入之本领,有些是剑术表演,还有以手断砖等一些过硬的表演,另外就是以头顶碗顶凳子等一些表演绝活。不管那样,大家都爱看,称赞叫好声不断。
表演当时并不讨要报酬,在表演结束后才挨家挨户收取,给多给少完全自愿,可给现金也可给大米等粮食,农村人多的是粮食,所以大都给的是粮食。那时民风还算淳朴,大家都心存了善良与信任,虽说也有少数户人家,在得知马戏团讨要之时,悄悄锁了门跑到别人家拉家常去,但大多数人家都觉得艺人辛酸与不易,还是主动奉上报酬。到现如今,服务也好表演也罢,大多是明码标价先买单再享受吧。
细数了这许多的夏日时光,忽然觉得有些意欲未尽,似乎还有些那如花似锦般的回忆遗落在脑海某个角落,没有被一一拈起。一经回头才发现那些遗落于岁月深处的未被打扰的时光,多么的简单、纯粹、美好。如果真的有时光机一说或有穿越的本领,我多么想回到那一个童年的小村庄,回到那一个简单、朴素、自然的童年的夏天,只是我已与那遥远的时光相去已远,免不了有“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一般的感慨,现如今,只能在自己眼前这个平凡烟火里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