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兄在十几年前,问过朋友双双,你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的答案很简单,就是有自己喜欢做的工作,有一个爱自己的人,两三个真正的好友,家人都身体健康。房子不用太大,但必须有一间书房,里面都是自己从全国各地淘来的书籍。到了晚上,忙完所有一切,就可以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泡一杯清茶,安安静静翻几页书。
双双的童年并不幸福,因为爸妈总在找茬吵架。爸爸是个爱打扮的人,最喜欢穿花衬衫,隔三岔五就约几位狐朋狗友一起聚餐。他总是不断地在换工作,这个月还是销售,下个月又变成了自己摆摊,再下个月跑去找爷爷奶奶借钱又要开店,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对凯兄说过,自己十八岁前许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爸妈永不吵架。
和狐朋狗友在一起的爸爸,是最神采飞扬的那个。你说他不爱双双吗?也爱的。每次出去混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小礼物,今天是件漂亮的小裙子,下周是个还珠格格的文具盒,还有其他好吃的零食等等。
只是和狐朋狗友比起来,给她的陪伴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
十六岁的那个夜晚,爸妈都忘记了她的生日,为了生活琐事再次吵了起来。
她哭着喊道,宁可不要那些同学眼里的稀罕玩意,只想爸爸陪在她的身边,别再和妈妈吵架。
双双妈妈是单位档案室的员工,她最大的兴趣就是跳舞。年轻的时候,跟着专业老师学过几年,因此舞蹈功底不错。双双爸爸就是被她的舞姿所吸引,用了一年才追上的。听奶奶说,爸爸当年也是他们单位的迪斯科舞王。
因这一项特长,单位每次搞文艺活动,都是妈妈领舞,甚至还会去其他单位教课。因她教课认真耐心,在单位里也颇受尊重。原本大家都喜欢叫她小陈,后来都叫起了陈老师。
妈妈是个很感性的人,应该是国内第一批追日韩剧的女性。中学时,双双每天晚上做完作业,都会去客厅吃个水果。她经常看见妈妈眼睛通红地看着韩剧或日剧,边看边抹泪。
但双双个性上,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她是个早熟的女孩。她的脑子从小就很好使,连老师都说,她是天生的学霸。
因从小对父母平庸生活的耳濡目染,她发誓一定要靠自己改变现状。所以早早觉醒,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她知道,以后要想过舒服生活,必须先考出去。爸妈一辈子庸庸碌碌,尤其是爸爸还没个正式工作,以后养老肯定也得靠她。
她长大的地方,就是个很小的四线城市,要改变命运必须去北上广深。于是她将目标设定在喜欢的北京,选了最喜欢的一所名校作为动力目标,便开始全力以赴。
她当时把全国的985全都看了一遍,最后选择了她喜欢的一个专业。双双筛选的条件非常单一,那就是学校必须在一线城市,因为这样接触的人群见识会更广。另外学校要好,别人一听就知道。好的学校,就是好的敲门砖。
周围人都说,双双爸妈年轻时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她从不相信,那一天喝多了连爹妈都不认的爸,能有什么才华?
直到有一天,学校临时用户口本登记信息,她专门回了一趟家去取。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她要找父母只能坐车去他们单位,来回折腾就是一个小时,她只能自己在家翻找。
没想到放户口本的柜子里,还有很多其他物品。比如家里的存折,爸爸的获奖证书,妈妈给双双买的保险等等。另外,还搜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上面有一张烫着大波浪,涂着红色口红,穿着大红裙的美女照片,看着跟妈妈有几分相像。
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我的老婆比大明星钟楚红还美。摄影师:徐少谦。
这本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故事。上面写了爸爸的名字,徐少谦。但她随妈妈姓陈,陈双双。这在那个年代是极其罕见的,大多都随父姓,爸爸说叫陈双双比徐双双好听。
从笔记本的字迹能看出,爸爸的字很好看,就像字帖一样。但双双的字就很一般了,再怎么下功夫顶多算个端正清秀。她甚至还翻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很多封信,从信的内容来看,应该是他们恋爱时写给对方的,讨论了文学,讨论了歌曲,讨论了未来,能看出他们的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
那些信件,都是父母爱情的最佳证明。
那为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爸爸在日记中写,他们的爱情早已经被生活的一地鸡毛琐事摧残得体无完肤。生活的残酷,并非爱而不得,而在于你曾舍弃所有,轰轰烈烈去爱了一场,却终于在某日发觉,你我已非昨日之他(她)。曾经的真心,被现实磨蚀成了百孔,那原来的为爱痴狂,和一腔热爱早化作了俗尘。
双双,意思是一嫁一娶一人生,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家张抗抗说,婚姻就像一所房子,经常需要修理,实在修不好了,只好拆掉,或是搬走,再盖一座新的房子。
这一年爸爸在本地失了业,经远方亲戚介绍,他跑去广州打工,以维持家用。培训一段时间后,他去工地上开塔吊了。这个工作相对工人来说,能轻松一点,但危险系数极其之高。
塔吊就是工地上的大铁架子,里面的操作室只容得下一个人工作,爸爸负责将建筑材料吊在楼顶。我们家对面常年在盖楼,那个塔吊经常对着卧室窗户。从我角度来看,那个塔吊真的很高,爬上爬下非常危险。尤其我这种有恐高症的,从四五楼往下看都会头晕,更别提这种几百米的高空工作了。
大家知道,塔吊在一个城市的最高空,在那看日出,并不代表浪漫,代表的是一个人对家庭的责任和担当。
爸爸去做这个工作,到底是为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天,工地连续赶工期,昼夜施工,本该提前下去休息。没想到突然下了一场暴雨,电闪雷鸣,整个塔吊完全失去了控制,在高空上飘来飘去。
等他想下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大风吹得门根本打不开,连带操作室周围的玻璃都碎完了。
能不能活着,完全看天意。
没人知道他那几个小时在想些什么,他后来也再没提起过。
从广州回来后,他再也没有出去打工。这次爸爸真的收了心,没有约过一次狐朋狗友,甚至主动脱离了那个圈子。
他到处寻求工作机会,后来机缘巧合做了领导司机。这份工作他干了很久,直到退休。
双双研究生毕业后,本来想留在北京工作,但爸妈都想让她回去。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回来了,先是在民营院校当老师,后来又挤出时间考了本地公立学校编制。
因为年轻,学历高,打扮得体,说话好听,单位里的长辈都很爱给她牵线。最后她选择了一个学历没她高,但父母感情好,家境在当地也算中产的男孩。结婚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别人都说她结得太早了,但她却觉得刚刚好。
其实这个主意是凯兄给她出的,两人是大学同学,在班里都属于不合群的那种人。大学四年,他俩很少说话,但在图书馆却经常见面,一来二去也就慢慢成了朋友。
那时候凯兄还没从事这行,但对八字很感兴趣,就帮她看了看。建议她留在本地发展,会家庭和谐,事业顺利。虽然没办法大富大贵,但是小富即安是可以做到的。
刚考进编制时,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很多,但凯兄都帮她逐一排除掉了。
凯兄建议选她先生,因为这个男生从小家庭幸福,这样的人舍得给予关心和爱护。虽然只是普通一本,学业上没有双双那么厉害。但胜在为人单纯大方,做事从不斤斤计较,对双双也是有求必应。
他对双双说道:“你要是嫁给他,你们小家就能你自己做主,不用看别人脸色。而且你先生旺你,对你事业很有帮助。他八字属于日支坐食伤,这种命格非常疼爱妻子,无论喜忌,都能为妻子提供帮助。至于你爸,那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最后啥也得不到,要学会抓大放小。只要大方向和原则问题满足,小地方可以慢慢改变。
就像凯兄所说,人一辈子最难的就是懂事早,开悟早,觉醒早。双双就是他见过,少有早早觉醒的人。
所谓觉醒早,就是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明事理,知进退,懂取舍。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婚礼那天,双双看见她的爸妈幸福地相拥而泣。
生活遗憾满满,唯有小美满点亮人生漫漫。一生这么短,爱就是最好的救赎。
我太喜欢《卿卿日常》里这段台词了:
人张了嘴,就是要把误会说清楚。生了耳,就要听旁人辩白。不要因为矫情,又或者害怕面对而逃避问题,来回扯皮,浪费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