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看事人 第五卷《戏台的青衣》第41章 戏园门口的红绣鞋

我往老戏园走的时候，巷子里的风全变了味。
没有了井边的水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着点旧木头和汽灯煤油的味道，像推开了一扇封了三十年的旧衣柜门。走到戏园门口，我看见青石板台阶上，摆着一只鲜红的绣鞋，鞋尖绣着一朵半开的牡丹，针脚密得能挡住风。
那鞋是三寸金莲的样式，鞋底沾着新鲜的戏台尘土，还带着点余温，像是刚有人脱下来放在这儿。我抬头往戏园的朱红大门上看，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贴着的旧戏报褪成了暗黄色，戏报上画的青衣女人，眉眼弯弯，嘴角还带着点笑，正是我在玻璃上看见的那个影子。
老陈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台阶上的红绣鞋，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说这鞋是青衣的，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七，上台前发现绣鞋少了一只，急得在戏台上转圈圈，一口气没上来，就倒在了戏台上，最后一出《锁麟囊》，连头一句都没唱完。
从那之后，这只红绣鞋就天天在戏园门口晃，谁要是捡了鞋，就等于答应了她去戏台上当最后一个看客，她会天天跟着你，直到你听完她把整出戏唱完。我刚才盯着鞋看了三秒，等于已经接了她的邀请，现在想走都走不了。
戏园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己往里面开了，昏黄的汽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唱戏的水袖甩动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晃来晃去。老陈拽了我一把，说别怕，她不害人，就是憋了三十年，想把没唱完的戏，唱给一个活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