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世大雍,异世归人

大雍景和十七年,暮春。

江南春雨,连绵十日未歇。

细雨如针,密密斜织,笼住清溪村的青砖黛瓦、田埂茅檐。远山含雾,近水生烟,一派温润太平的盛世光景。

世人皆道,大雍立国百二十载,历经三代明君,北无蛮族叩关,南无匪寇作乱,朝堂安稳,百姓安居,是百年难遇的清平盛世。

可这份盛世繁华,从来不属于清溪村最角落的这间破败茅屋。

屋内潮气浸骨,薄窗透雨,土炕冰冷刺骨。

苏砚是在一阵近乎窒息的寒凉与头痛中骤然睁眼的。

剧烈的眩晕席卷脑海,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碾压、融合、堆叠,硬生生挤进他原本二十余年的现代人生。

头痛欲裂,两眼发黑。

他大口喘息,怔怔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古旧屋舍。

黄泥剥落的土墙,烟熏发黑的屋梁,铺着干草的土炕,身上一件打满补丁、粗糙硌人的灰布旧衣。鼻尖萦绕着潮湿草木与陈旧烟火混杂的古朴味道。

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记得很清楚,前一秒他还在出租屋内对着电脑熬夜加班,处理堆积如山的文案工作,疲惫过度闭眼休憩,再睁眼,已是异世人间。

跨越千年岁月,一朝魂落大雍。

良久,苏砚才抬手撑住沉重的额头,缓缓消化脑海中杂乱的记忆。

原主也叫苏砚,清溪村寒门稚子,年方十六。

身世可怜,父母皆是本分农户,勤恳一生,忠厚善良,却在前两年接连染病离世,只留下半亩薄田、一间破屋,和孑然一身的少年。

族中无亲近长辈帮扶,年幼无助的原主,只能投靠村中远房婶母王氏家中,寄人篱下,苟活度日。

寄人檐下,何来安稳。

王氏夫妇本就刻薄市侩,见原主无父无母、无权无势,平日里便极尽苛待,吃喝最差,重活累活尽数压在他身上,动辄呵斥辱骂。原主性格怯懦温顺,性子绵软,无人撑腰,常年忍气吞声,活得卑微如尘土。

三日前春雨骤寒,原主淋雨后高热不退,卧病在床,无人悉心照料。婶母王氏嫌他卧床耗粮、不能干活,日日冷言冷语,极尽驱赶。孱弱少年本就身心俱疲,又遭冷眼磋磨,最终高热摧垮身躯,一命呜呼,才让来自千年后的现代灵魂,取而代之。

“真是地狱开局。”

苏砚低声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没有系统加持,没有绝世武功,没有权贵亲眷,没有天降机缘。

开局便是孤苦孤儿、身无长物、体弱多病、寄人篱下。

放在整部大雍的盛世棋局里,此刻的他,就是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风一吹便散,水一流即灭。

前世的他,看过太多人情冷暖,混迹社会多年,深谙人心诡谲、利弊权衡。比起从未见过人心险恶、懦弱自卑的原主,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这颗来自千年之后、通透冷静、擅长博弈的现代人头脑。

世人羡盛世繁华,可苏砚清楚,封建盛世的底色,永远是等级森严、阶级固化、人命卑贱。

皇权在上,世家当道,礼法束人,尊卑有序。

寒门子弟,生来便被钉死在底层,想要翻身,难于登天。

他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名动京华,不求封侯拜相。

历经俗世奔波,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世安稳,衣食无忧,护自身周全,活得自在坦荡。

若能安稳居于乡野,避纷争、远权谋、度余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现实,从不遂人愿。

正沉思间,屋外的雨势稍歇,一阵尖利刻薄的呵斥声骤然穿透雨幕,蛮横撞入屋内。

“睡!睡!睡!整日就知道躺着!”

柴门被“吱呀”一声狠狠推开,带着满身雨气的王氏跨步而入,满脸戾气,眉头死死拧起,眼神里的嫌弃与不耐毫无遮掩,直白刺眼。

“白吃我家三日米饭,躺着一动不动,半点活计不干!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你这个累赘!”

王氏叉腰站在炕边,唾沫横飞,语气刻薄至极:“我告诉你苏砚,今日你若是还赖在床上装死,就立刻收拾你的破烂东西,滚出我家!既然养不活自己,就去街头饿死、淋雨冻死,别赖在我家里拖累旁人!”

声声苛责,字字冰冷。

若是原来的十六岁少年,此刻定然惶恐落泪,手足无措,苦苦哀求。

可此刻卧在炕上的苏砚,心神早已换了千年魂魄。

他抬眸望去,目光清淡平和,不见半分怯懦惶恐,只有一片沉静通透。

风雨人间,异世新生。

棋局已开,尘埃落身。

从今日起,他是大雍清溪村的苏砚。

乱世浮沉,盛世诡局,且由他一介布衣,慢慢立身,慢慢谋活,慢慢守住自己的一方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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