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期也曾读过《我们仨》,大概是仰慕它的大名,但年少无知,开篇的隐喻就让我摸不着头脑,因而读了几页就丢开了,此后一直没能捡起。现在重新捧来读,竟觉得很“爽口”,一路流畅读下来,一周之内读完了《我们仨》和《干校六记》,这两部可以相互印证,也都是杨绛先生的代表作。
年少的时候,不知历史,不知政治,不知文学,要读懂这样一部与现实如此贴近的作品确实很难。任何一部作品,都是以当时的时代作为底色的,因为作者便是生活在这时代中的人,无意识的受到时代的影响,何况《我们仨》是一部述说现实的散文集,当时的社会生活 有着浓厚的政治色彩和与21世纪大相径庭的独特性。
《我们仨》有三部分,还有很多附录。第二部分即“开篇的隐喻”,写了一个梦境,用一系列的意象隐喻一家人的失散离别。 “古驿道”即黄泉路,“客栈”意味着家成了临时的住所,船顺流而下意味着钱钟书生命的消逝。这些意象的独特性和文化意味很浓,需要专业的解答和相关背景的了解才能完全领会。由此,我稍稍原谅了年少时将这部作品放下的无知之举了。重点在第三部分“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这一部分按照时间顺序,叙写了杨绛一家从1935年出国求学到1998年钱钟书去世这几十年间的点点滴滴。
这点点滴滴最动人心。我从这本书中学到的最朴素的写作技法就是一个“情”字。古往今来对于文学作品要以情动人的文论无数,我读过很多相关的言论,诸如“诗言志”云云,然而读多少理论,不如真实感受来的直接深刻。读《我们仨》,杨绛先生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幸福与温馨之感扑面而来。如“钟书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得意的说:‘这是我的女儿,我喜欢的’”,“她还吃面包蘸蛋黄,也吃空心面,养的很结实,很快从一个小动物长成一个小人儿”,“我摸着他的手,他随即捏捏我的手,原来他是乏极了,打了个盹儿,他立刻继续呼啸”等等。这些语句的语言是朴素的,没有任何 “雕栏玉砌”,谈不上精致,非要说有什么,只是用词很准确传神。但是这朴素的言语里,传达出的感人至深的情绪情感足以让任何华丽的语言失色。所以,我觉得,“用情至深”是一部优秀作品的根本,它胜过任何华丽的藻辞。
读《我们仨》,还为杨绛先生一家温暖、善良的品格感动。大概初中时,曾学过杨绛先生的《老王》一文,时至今日,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我重又去网上找来看了看。杨绛先生观察入微,将一个平凡普通而又帮助他们良多的老王写的很传神,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老王的感谢和愧疚。然而这感谢和愧疚,这对一个普通近乎低微的人物的尊重,是很多人所不曾拥有的。这可以和《我们仨》、《干校六记》相印照:文革期间,有“革命小将”要斗校长,钱媛力证校长清白,解救了他一场灾祸;后来杨绛一家被迫迁入北师大宿舍,许多朋友都为他们送来生活用品,从侧面衬出他们一定也是对朋友极好,才会在人人自危的时期受到照顾;钟书先生生病,他们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会在心里愧疚“司机没有义务大冬天半夜三更,从床上起来开车送我们”……这一家人经历了文革,在大动乱的年代能够善终,或许有他们心怀善意的缘故。善良,也是最好的保护色。
钱钟书一家回国的时候,我很感动。钱钟书当时已经取得牛津的学士学位,他足可以带领妻女在外国谋一个不错的职位,但是他们还是决定回国去面对战火纷飞。后来杨绛写道:“我国是国耻重重的弱国,跑出去仰人鼻息,做二等公民,我们不愿意。我们是文化人,爱祖国的文化,爱祖国的文字,爱祖国的语言。一句话,我们是倔强的中国老百姓,不愿做外国人。”每个中国人,他的根始终在那里,像一根细细的线,拉着放飞的风筝。
人生本来无所谓惊涛骇浪,无所谓波澜不惊,只是内心的平静,会让一切都变得宁静。《我们仨》读来平淡,娓娓道来,杨绛写的是他们的生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