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四月,雨丝如织,青石板路泛着幽光。玄奘法师端坐于“听雨斋”二楼雅间,素色僧袍未染半分尘埃,手中念珠捻得极缓,目光却穿透窗棂,凝视着街角那具蜷缩在油纸伞下的尸身。死者是城中布商徐茂,胸口插着半截金簪,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像一幅未完成的禅意画。
“师父,官府的人来了。”悟净推开虚掩的门,粗布僧衣下摆沾着泥水,显然在雨中奔波许久。他身后跟着两名捕快,为首的班头姓张,腰间佩刀却未出鞘,眼神锐利如鹰。
玄奘缓缓起身,袈裟边缘拂过桌案,惊起案上那本摊开的《大唐西域记》。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舆图,苏城地形被红笔圈出数处,其中“听雨斋”的位置被画了个血红的叉。“阿弥陀佛,”玄奘合十道,“施主既已寻来,何不进屋一叙?这雨淋湿了衣衫,寒气入骨可不是好事。”
张班头怔了怔,旋即拱手:“法师果然慧眼。只是……这徐茂死得蹊跷,他妻子说昨夜曾见法师与他争执,还扬言‘取他项上人头’。”悟净顿时涨红了脸,正欲开口,却被玄奘抬手止住。
“争执确有,但取命之事,贫僧从不妄为。”玄奘走到窗边,指尖轻点尸体旁的油纸伞,“徐施主伞柄上刻着‘长乐坊’三字,而长乐坊的当家,正是他生意上的死对头林三娘。贫僧昨夜与他争执,不过是劝他莫要再与林三娘斗得两败俱伤,却不想……”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红衣女子撑着油纸伞疾步而来,未至尸身前便已泪如雨下。“相公!”她扑倒在地,发髻散乱,露出颈间一枚与死者胸口金簪成对的玉佩。玄奘的目光在她鬓角停留一瞬——那里有一道浅浅的 scar,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林三娘,”张班头眉头紧锁,“昨夜你在何处?”
“我在……”林三娘抬起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我在家中绣花!”玄奘忽然开口:“林施主,你右手中指的茧子,常年握针所致,可昨夜徐施主胸口的那半截金簪,却是被左手用力掷出的。贫僧曾见你用左手写字,想必是左撇子吧?”
林三娘脸色煞白,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刃:“好个秃驴!相公定是你杀的!”悟净挺身挡在玄奘身前,却被玄奘轻轻拉住。“阿弥陀佛,林施主可知,徐施主并非死于金簪,而是死于‘鸩毒’。”玄奘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颗黑色药丸,“这毒发作极快,中者七窍流血,看似利器所伤。而徐施主口中,正残留着这种毒的气味。”
众人哗然,张班头命人检查尸体,果然发现死者牙龈有黑紫色痕迹。此时,一个瘦小身影从人群后钻出,是徐茂的小妾阿娇。“师父!”她扑通跪下,“求您做主!妾身昨夜看见主母与林三娘在巷中密会,两人还……还交换了一个小瓶子!”
玄奘蹲下身,用念珠轻轻拨开阿娇散落的发丝,露出她耳后一枚刺青——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与林三娘鬓角的形状一模一样。“阿弥陀佛,”玄奘叹息道,“徐施主好生糊涂,竟不知枕边人早已与他人勾结。”原来,林三娘与徐妻本是孪生姐妹,幼年失散,林三娘为报复徐茂当年抛弃其母,便设计让姐姐下毒,却不想徐妻临时起意,用金簪补了一刀,嫁祸于林三娘。
雨势渐歇,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玄奘平静的脸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望着被押走的林三娘与徐妻,转身悟净收拾行囊。“师父,接下来去哪里?”悟净不解,苏城之疑已解,为何师父面上并无半分喜色。
玄奘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手中《大唐西域记》的书页被风吹动,停在“女儿国”三字上。“此间事了,西行路还长着呢。”他轻声道,“你看这苏城,雨停了,路却依旧泥泞。人心如这路,看似平坦,实则处处陷阱。贫僧西行取经,不为成佛,只为寻一条能让众生走得安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