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照孤冢,千载相逢
洛阳,李煜墓。
灵汐不知自己在这方青石墓碑前坐了多久。自绿洲心死离去,她一瞬便踏足此处,不吃不喝,不言不动,只静静守着刻有“李煜”二字的墓碑。千年仙途于她而言早已没了半分意义,这里是她前世爱人的归处,也是她今生最后的执念。
晚风微凉,月光如水,漫过墓碑,也漫过她素净的衣袂。恍惚间,她又看见千年前的汴京,东风拂过小楼,春花秋月依旧,而他执笔而立,写下那首刻入她魂魄的千古绝唱。
心念微动,词句在心底缓缓流淌,泪水无声滑落。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前世是故国不堪,生死别离;
今生是咫尺天涯,再度错过。
她望着墓碑,轻声呢喃,满心只剩一片苍凉。
夜色渐深,四下空寂无声,唯有一轮皓月,将整座墓园照得清明透亮。
与此同时,千里路途之上,沈辞早已耗尽了凡人所有的力气。
昨夜深夜抵达济南,家中空无一人的漆黑与死寂,几乎将他整个人碾碎。他一刻也不曾耽搁,连夜辗转车次,一路奔波,天明时分便奔至敦煌,一头扎进茫茫沙海寻找绿洲。可没有引路古玉,没有仙力牵引,任凭他喊破喉咙、踏遍黄沙,也寻不到半分入口。
仙凡有路,缘分无门。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沙漠,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此生寻不到她,便唯有去往洛阳,守着这方前世孤冢,了却残生。
就在他缓缓转身,正要朝着洛阳的方向迈步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刺破死寂,剧烈震动起来。
沈辞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上“灵汐父亲”几个字,让他本已僵死的心骤然揪紧。他颤抖着按下接听,老人沙哑又满是慌乱的声音传来:“孩子,叔实在熬不住了,灵汐到你那儿了吗?她一早飞去济南,到现在一天一夜,半点音讯都没有……”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希冀。
灵汐不在济南,不在新疆,不在他能触及的任何地方。天地茫茫,她竟如同人间蒸发。
沈辞喉咙腥甜,一个字也说不出,唯有沉重的哽咽。挂断电话,他再也撑不住,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栽倒,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再度踏上车次,一路颠簸前往洛阳。
当沈辞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走近这片寂静之地时,抬眼便望见,月光下的墓碑前,坐着一道纤细孤影。
换做常人,深夜见此景象,定然心惊胆寒。可他早已万念俱灰,生死都置之度外,又何来半分惧怕?只当是同来祭拜的落寞之人,依旧一步步,缓缓走近。
脚步很轻,很慢。
月光将那道身影的侧脸照亮。
沈辞的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不是旁人。
那是他朝思暮想、千里提亲、倾尽一切要找的——灵汐。
灵汐也听见了脚步声,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是他。
是她。
所有的等待、焦灼、错位、绝望、思念,在一瞬间冲破桎梏,彻底爆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无一字能说出口,唯有泪水决堤而出,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紧紧相拥在一起,放声痛哭。哭声压在喉咙里,满是千年的委屈、今生的错过,泪水打湿彼此的衣衫,洗尽了所有煎熬与不安。
等到泪水渐渐哭干,大悲过后,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填满心房。
可沈辞身子猛地一软,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凡人之躯连续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心力交瘁,心神一松,整个人直接脱了力,几乎要瘫倒在地。
灵汐连忙伸手扶住他,心疼得眼眶发烫,下意识便想将他抱起。
沈辞却轻轻摇了摇头,哪怕虚弱到极点,也舍不得让她这般辛苦。他强撑着一丝力气,靠在她身上,露出一抹苍白却无比安稳幸福的笑,声音微弱却温柔:“我能走……灵汐,我现在,真的好饿。”
灵汐心头一酸,又一暖,不再勉强,只是轻轻揽着他的腰,稳稳地扶着他。
她扶着他,他靠着她,脚步虚浮,一瘸一拐,身影在月下拉得很长。
身体疲惫到了极致,心却安稳到了极致。
他们相互依偎着,缓缓走出这片寂静,朝着远处小镇零星的灯火走去,去寻一碗热饭,一口热水,寻这世间,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