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仙洲空候，弦断尘心
灵汐握着彻底黑屏的手机，走出济南遥墙机场。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一遍又一遍拨出的号码，始终无人应答，直到电量耗尽，屏幕彻底暗下去，她心里那点强撑的期盼，也跟着一点点凉透，彻底熄灭。
凭着沈辞曾经随口提过的地址，她辗转找到他家所在的小区。楼道安静，防盗门紧闭，她抬手轻叩，叩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散开，没有一丝回应。她不死心，又多敲了几下，轻声唤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更深的死寂。
隔壁邻居出门丢垃圾，见她失魂落魄地守在门口，只含糊说了一句：
“不清楚去哪儿了，昨天还在，今天一早就没人影了。”
一句话，掐断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山东无人。
新疆无讯。
他既没有去牧场提亲，也没有在家中等她。
全世界之大，她被相思与慌乱搅得心神不宁，能想到的去处，只有一个——
那片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境绿洲。
她不疑他不爱，不疑他背弃，只当他是无处可去，回到了最初相守的地方。
只是此刻她满心都是寻他，爱意盖过了所有清醒，竟一时忘了最根本的界限——沈辞身为凡人，本就无法进入这片仙灵之地。情到深处方寸大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界限，她只一心想回到那处有过他们温存的地方，盼着能在那里寻到他。
念头一定，纷乱的心忽然沉静下来。
绿洲是她的仙乡，是她的本源，心神一归位，涣散的仙力便重新凝聚。她不再多想，闭目凝神，身形一晃，便已踏入茫茫沙海之中的那片绿洲。
溪水潺潺，草木葱茏，还是当初相守的模样。
沙影旧部感知主人归来，以为她斩断尘缘、重归仙位，纷纷现身跪拜，欢声四起。可灵汐无心理会，只快步走向那间石洞。
石洞内，她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沈辞亲手打的木桌、木柜、木床都还在，芨芨草编成的被褥静静叠着，只是覆了一层薄灰。洞口挂着的鱼干早已干瘪发糟，石台上的野果腐烂发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
物是人非，空空荡荡。
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身影，没有他坐在石凳上看书的模样，没有他笑着喊她名字的声音。
灵汐缓缓走到石床边，指尖抚过积尘的草褥，心口一阵空得发疼。
山东没有，新疆没有，绿洲也没有。
千年的遗憾，仿佛又要重演。
她失神转身，一眼看见洞外青石台上那张旧琴。
琴身蒙尘，弦丝未断，还是当年她抚过的模样。
她走过去，轻轻拂去琴上灰土，静静坐下，指尖缓缓落下。
第一声琴音清浅，像初见时的沙海微风。
再拨，调子渐转沉郁，如诉如泣，相思无处安放。
弹到深处，琴声凄婉，随风漫过整个绿洲，溪水似也跟着呜咽，沙影旧部纷纷垂首，不敢出声。
一曲弹罢，余音在林间久久不散。
灵汐望着远处翻涌的黄沙，泪水终于无声落下。
找不到了。
她好像，又一次把他弄丢了。
琴弦轻颤，她心中慢慢浮起一个悲凉而坚定的念头：
若今生真的无缘再见，她便去洛阳，去李煜墓前。
祭一段南唐旧梦，了结这千年未了的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