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姐姐的短信:你哥昨晚做了手术,现在在重症监护室,状况很好。
嘘了一口气,姐姐长达一年的医院陪护日子,终于有了结束的盼头。
姐姐,是我的堂姐。
常听母亲说,小时候,姐姐总是趁伯母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我塞东西。那个时候,姐姐家的经济条件明显比我们家好,小孩子总是对没有见过的事物有种莫名的好奇,而姐姐,总是错开伯母,悄悄的满足我。
再大一点,姐姐读了高中,我读小学。那个年代,小虎队开始风靡,我看到姐姐小虎队的海报,就对乖乖虎念念不忘,姐姐,没有丝毫犹豫,把海报和明信片都给了我。原来,喜欢乖乖虎可以追溯到这么多年前。
我读了高中,姐姐已经参加工作。周末,姐姐带去我她工作的地方打牙祭,煤炉的火光暖暖向上,锅里翻滚的食物沁香入脾。姐姐叫我到校门外的餐馆吃饭,间或也会叫我带朋友一起,记忆里最爱那一碗拉面,细细的面条在碗里盘旋,浓香的汤汁上漂浮着切碎的蒜苗。
再后来,我去外地念书,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姐姐也结婚生子,我们一年见面的次数寥寥。有些感情,生于少年,长于青年,历经时间变迁,一直从未改变。
这期间,我们偶尔通电话,也从母亲的口中,知道姐夫的身体一直很不好,中间也去好几次医院。
母亲总是会叹息,你姐姐挺好的一个人,哎,可惜了。老人家的心思再简单不过了,女怕嫁错郎。母亲说,姐姐去同学家借钱,同学问,你怎么不问你妹妹借钱,姐姐回,我妹妹那里,早已经借过了。
十一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才知道,姐姐已经陪姐夫在郑州的医院里,待了大半年的功夫。治疗、等待合适的肺源,准备换肺。医院的日子最是磨人,更何况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想想就会陷入深深的无望。
那天,凑巧,姐姐搭车回来拿过冬的衣物,我们匆匆一面。
我问姐姐,在医院里,很累吧。姐姐笑,挺好的,郑州什么都有,很方便。时间长了,跟医生护士都熟了,护士长还说,等你姐夫病情稳定点,给我找个护工的工作呢,这种病,最是需要钱。
病中的姐夫脾气怪异,一点事儿没合心意,他就喊:滚。姐姐特别伤心,她想,算了,坐长途汽车回家吧,可是,转念又一想,万一自己一回家,姐夫这边又有情况,又要坐高价车赶往郑州,钱伤不起。
那天,姐姐一个人在郑州的公园坐了整整一天,十月的郑州微凉,我不知道,姐姐一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都想了些什么。
我向来不会安慰人,姐姐说,没事儿,都过去了,只是说出来舒服些。
半年没见姐姐的侄儿,羞涩的拉着姐姐的衣角,开心之情溢于言表,低声叫着,妈妈。我听伯母说,分别的时候,母子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人生最苦是离别,我听到的时候,默默的掉了眼泪。
姐姐说,每一次医院的救护车响起,心中就燃起了希望,可是就又意味着另一个家庭失去完整,每一次都在希望中落空,又在落空中重新升起希望。心里五味杂陈,难以描述。
姐姐说,希望过年的时候能回家。
现在,姐夫终于做了肺移植手术,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进入亚重症监护室,再到普通病房,也许,姐姐过年回家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愿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