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径自进屋,眯着两只笑嘻嘻的小卧蚕眉眼,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俩包鸡爪子,放桌上,一边埋怨:“喝酒也不叫上我,哥们儿不讲究啊,“田二说,这不正找你吗,你就来了,咱哥们儿是心有灵犀啊,哈哈哈“然后就说了我们和城管的事。小许听完,满脸轻松,“行行行,包在我身上,就那帮人啊,好说。“
说起这个小许,又是一番背景。40来岁,是二高中的电教老师。父母都是退休老教师,就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儿子,没考上大学,父母靠关系给弄了个电教。人看起来挺精明,学校的领导,同行,他混得是如鱼得水。人幽默风趣,他的学生们也都喜欢他,各届的好多体育生跟他论哥们儿。又是个嗜酒如命的主,花钱如流水,且都花在了酒上。整天除了上班上几节课外,呼朋唤友的喝,大多他花钱。钱出自哪呢,自己说他的工资卡一直在媳妇手里,他的消费都是在外面的“外快“所得。行走于学校和家长之间,利用关系网能办各种事宜,免不了家长
千恩万谢,最后塞点“小意思“。他说有的家长是真有钱,给咱就收着呗,嘿嘿。实在没钱就孩子似的去央求他老爸老妈。
正东扯西拉的唠着,女房东李凤云回来了,进屋开门见山,我说许子啊,准备钱啊,给你老弟(田亮)买楼,还有那谁王爱民,一家出多少报个数,别他妈喝酒是哥们儿,借钱就娘们儿了,痛快地,又转向田二,你他妈一天就知道喝,昨儿去你妈家咋样整点没?……李凤云唾沫飞溅地说着,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放另一把椅子上,叼着烟,吞云吐雾的。田二涨红着大圆脸,揶揄地笑笑,:“你看,你看,我妈她哪有钱啊,我妈说了,房子有,亮子回来就给他……““你那叫放屁,她们没钱谁有钱,还想不想当这个奶奶,你们家这么多年都给我啥了,这个家靠谁呀,都靠我爸呢,房子是我爸的,花的是我爸的……“她越说越气,声音越高,干脆就破口大骂。田二也急了;“李凤云,你他妈真不是人,回来就瞎吵吵,也不看看在哪,喝点破酒就来劲儿,什么玩意儿!“李凤云仍不依不饶;“少给我装人,上次亮子领那个对象去他奶家临走分文没拿,让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老人!这次就跟他们要钱,你不去我去!““得了得了,我去我去,我看你是疯了!“听着这些话,“我疯了?都是摊上你这样老爷们儿给逼的,你看谁家老爷们儿像你,家里有屁大的活都得找人家来干,有大事还顶不起来,管说我每天半夜才回家,我都够够的了,懒得瞅你你知道不?……“李凤云边说边哭,越说越多,越说越委屈。 “要不是看我爸(的份上),我早走了,我““停,“小许子放下酒杯,做了个漂亮的停的手势,继续温柔的小女生样,“唉呀呀,我的姐呀,我的小妈呀,生气伤肝呀,上火呀,我好心疼你呀,去买俩菜,兄弟陪姐再喝点“这一出儿逗得几个人哈哈大笑,李凤云也“扑哧“乐了“滚他妈犊子“说罢,伸手去摸小许子的上衣兜,摸出个100元揣自己兜就去了外屋。只听啪啪两声,拌个拍黄瓜拉皮就端了出来,自己叨叨着:“这钱都他妈让你瞎霍霍了,还不如给我呢,你妈的,咱说好了哈,哪天聚聚,把平时喝酒的尿儿(本事)都给我拿出来,听着没,这些日子亮子就打电话,首负还得给凑上吧?“姐,你真昧良心,你这双新鞋不是我给你买的?不是我的钱?“是是是,你买的。“李凤云一副讨惯了便宜不以为然的样,看着脚上那双满是亮片儿的新鞋,挺得意。
真服了这些酒神们,李凤云酎掉最后半杯白酒,简单打扮一番骑着那辆她爸爸新买的电动车上班去了。老爷子眼见着女儿天天费力地登个破自行车心疼啊,花了3000多买的,尽管看不惯闺女女婿的各种行径。整天就那么木然地坐那,什么鸟叫啊花香啊,他都觉不存在。可是有天我女儿放假回来他看见了,显得十分的惊讶兴奋和疑惑,“唉呀,这是你闺女,都这么大了,?上下打量着,“都这么大了,唉呀……“这莫名的惊喜过后,老人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去,转而陷入了大片的沉思中……
老人想起自己何曾没有过这样美好花季的女儿。三女儿李凤云当年何曾不是他老李头的骄傲。有多少小伙子暗地里惦记过他的如花似玉的三闺女,有多少工友想和他攀亲做亲家。当年李凤云,田二,王爱民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到高中。让李凤云芳心暗许的是高个子戴眼睛斯斯文文的王爱民,王爱民对李凤云也是钟情已久。那个年代思想还比较保守,就是谁也没把心里话说出口。老李头却偏偏看好了当时在粮库上班的田二,人品敦厚,工作有前途。王爱民呢,则是化肥厂一小技术员,家里父母是当地最早的个体户。李凤云也许是年轻没有主见,拗不过所有的家里人而嫁给了田二。后来,再后来,世事变迁,老人朴实美好的愿望不但成为泡影,且女儿沦落至如此田地。也许是老人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外孙田亮,来支起这个门户。可老人家对从小就像命根子一样疼的小外孙田亮去省城买房百般的不解,望着远处一幢幢拔地而起的空空的高层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