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洋河的水在远处路灯的照映下,发出幽幽的光。波纹在微风的吹拂下,一层层延展开来,就像是少女的长发,灵动地舒展开来,向远处飘拂而去。河两岸的茅草已经没过人的小腿,一排排,一列列精神抖擞地挺立着,中间缝隙里时不时能发现几束可爱的小黄花,娇小柔弱,楚楚可怜,羞涩地躲在茂密的茅草丛中。青蛙蹲在岸边的草丛里,咕呱咕呱地唱着歌,眼睛时睁时闭,惬意地享受着夏日夜晚的宁静,还有几只,悠然地飘在水面上,他们慵懒地伸开两条后腿,随着河水的缓缓流动,身体也不断地变化着所处的位置。河岸的柳树已经垂丝万条,绿意像一股朦胧的轻烟笼罩着整株树身,知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时而声嘶力竭,时而缠绵不断。小桥如同一位历经风雨的智者,驻立在河水之上,静静注目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品味着其中的酸甜苦辣!
娟子静静地站在河岸边,她穿得很整齐,绣花的衬衫,浅灰的裤子,白色的系带凉鞋,梳着马尾辫,刘海儿也梳理得非常整齐。她平静地望着微动的河水,不知不觉间,两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缓缓地滑落下来,落在草叶子上,在路灯的映照下,发出晶莹的亮光。它们就像娟子的心,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满心的留恋和不舍。她舍不得小铃铛,也舍不得瓜蛋。虽然瓜蛋憨傻,心眼儿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但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她安全感。不像姓张的那个渣男坏蛋,油头粉面,巧舌如簧,不知他玩弄了多少女性,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值得托付终身。
当初自己年轻不懂事,被张经理骗得怀了孕,后来自己想不开,正准备跳河的时候,瓜蛋把自己救了,也由此两人结下了姻缘。没成想,三年后的今天自己还要站在这里,跳入流淌不息的小洋河里,与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永别。
别人不理解,背后说自己,骂自己,都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亲妈也要这样无情地对待自己?从自己怀孕嫁人之后,妈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态度冷得如同冰雪,自己犯下天大的错误,可终究不还是妈妈身上掉下里的一块儿肉吗?之前妈妈多么疼爱自己啊!每天早晨都会很早起来,为自己做好香喷喷的早餐,满眼欢喜地看着自己吃完,目送自己出门上班。那时的妈妈就温柔慈爱就如同这小洋河的水,温润无声地爱着自己。
可是后来全变了,她虽然没有打过我一巴掌,踢过我一脚,但是那令人心寒的态度足以杀死我千百次。要不是爸爸从中调和,我恐怕早就来到这里了。
现在爸爸成了植物人,不能再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了。瓜蛋就是一个老实疙瘩,半天也崩不出一个屁来,和妈妈一对眼神,吓得浑身不得劲儿,慌乱的就如同一条虾。
还有那喜欢嚼舌头根子的喜子,跑到我家里来看我的哈哈笑,还告诉妈妈,不要让我出门以免引起更大的流言蜚语。她以为我没听见,我听得清清楚楚。当时真恨不得冲出去,把她的舌头扯下来。可是这真得只怪她吗?如果妈妈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她就会先给喜子一个大耳光,然后再把她舌头扯下来。
可是,妈妈不是。
妈妈是个体面人,面子重于一切。于是,我没有了自由,她回来进门就直接把门拴上,出门就把大门锁上。
家已经不是家了,俨然成了一所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