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亡命
寒夜如墨，凛冽的北风卷着雪花，抽打在林家宅邸高耸的青砖围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往日夜间尚有零星灯火的林家大宅，此刻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主宅方向隐约传来金铁交击的爆鸣与凄厉的惨嚎，撕破了表面的宁静。
宅邸东南角，一间偏僻厢房内，少年林风猛地从浅睡中惊醒，胸口传来一阵莫名心悸。他面容尚带稚气，眉眼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今夜他本就难以入眠，因白日里族中传功执事再次断言他“五灵缠身，资质芜杂，终其一生恐难突破炼气三层”，这话像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五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体，吸纳天地灵气缓慢驳杂，远不及单灵根乃至三灵根者进境神速。在林家这等小修仙家族中，资质便决定了一切。
“砰！”
房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刺骨杀意疾扑而入，手中长刀映着窗外雪光，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直劈林风面门！
林风瞳孔骤缩，生死关头，那慢人一拍的灵气运转竟快了几分，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滚下床榻，同时抓起枕边一柄用于练习基础剑术的铁木剑，奋力向上格挡。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铁木剑应声而断，林风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袭击者显然未料到这少年竟能反应并挡下一击，虽未建功，却毫不停留，刀光再起，如毒蛇出洞，直刺林风心窝。那刀锋上附着的淡灰色灵气表明，来人至少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远非林风这几乎是凡人的“废材”可比。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林风视野被那点急速放大的寒芒填满，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怀中贴身佩戴的一枚古朴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温白光晕，那光晕极淡，却瞬间透衣而出。与此同时，林风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胸口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因恐惧而僵直的身体竟恢复了刹那的控制。
千钧一发之际，他竭力向右侧再次翻滚。
“嗤啦！”
刀锋贴着他的左臂掠过，撕裂衣袖，带起一溜血珠，深深扎入他方才所在的墙砖之中，碎石溅射。
袭击者发出一声轻咦，显然对林风能再次躲开感到意外。但他攻势不停，抽刀反撩，刀风凌厉，显然欲将林风腰斩。
林风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躲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那刀锋总在毫厘之间掠过，在他身上添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房内空间狭小，家具陈设在刀气下纷纷崩碎。他全靠怀中玉佩不断传来的那股微弱暖流支撑，吊住一口气，勉强维持着清醒与闪避的力气，但落败身亡似乎只是瞬息之间。
“风儿！”
一声焦急的怒吼自院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火矢破窗而入，精准地射向那黑衣袭击者的后心。
袭击者不得不回刀格挡，“当”的一声击碎火矢，身形微微一滞。
林风压力骤减，只见父亲林啸天手持一柄赤色长剑，浑身浴血，冲入院中，其身后喊杀声震天，显然整个林家都已陷入苦战。林啸云修为在炼气六层，此刻却气息紊乱，显然已受伤不轻。
“爹！”
那袭击者见林啸云到来，自知不敌，竟毫不恋战，虚晃一刀，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迅速融入宅邸各处的混乱战团之中。
林啸天不及追击，一把拉起林风，目光急扫，见他虽浑身是血，但多为皮外伤，稍松了口气，语速极快地道：“风儿，强敌来袭，林家挡不住了！来人手段狠辣，修为高深，绝非寻常仇家！你立刻从密道走，去青雾坊市，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爹，我们一起走！”林风急道，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
“糊涂！”林啸云厉声呵斥，眼中却满是悲怆与决绝，“我为一族之长，岂能弃族人于不顾？你快走！记住，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将来！”他说着，不容分说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塞入林风怀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猛地将他推向后院假山方向。
“走！”
林啸云转身，赤剑扬起，怒吼着冲向战团最激烈之处，身影很快被刀光剑影吞没。
林风心如刀绞，泪眼模糊，但知道父亲以命为自己争取时间，咬牙抹去泪水，踉跄着扑向假山。依照儿时无意中发现并牢记的方法，触动机关。
“咔咔”一阵轻响，假山底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后机关合拢的瞬间，他最后听到的是父亲一声愤怒而不甘的长啸，以及宅邸各处愈发微弱的抵抗声和敌人猖狂的狞笑。
密道阴暗潮湿，弥漫着泥土腥气。林风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伤口在冰冷空气刺激下阵阵剧痛，但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护住他的心脉，让他不至倒下。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和哗哗水声。出口竟是一条湍急河流的岸边隐蔽处。
他刚钻出密道，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身后林家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穹，显然祖宅已被彻底焚毁。
林风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响！
两名黑衣修士竟沿着河岸搜索而来，一眼便发现了呆立河边的林风。
“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杀！”
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一道风刃斩来，凌厉无比。
林风亡魂大冒，求生本能驱使他向后退去，脚下却是一滑，整个人顿时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和寒意瞬间将他吞没，伤口遇水更是痛彻骨髓。他接连呛了几口水，意识开始模糊。
那两名黑衣修士赶到岸边，对着湍急的河面又释放了几道法术，见无人浮起，料定一个身受重伤的凡人小子绝无生还可能，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林风向下游冲去。他意识涣散，身体逐渐下沉。就在彻底失去知觉前，胸口的玉佩再次亮起，那温白光晕比之前稍明显了些，形成一个极淡的光罩，勉强护住他口鼻，并提供一丝微弱的气息，同时持续散发出暖流，对抗着河水的冰冷，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将他冲到了一处浅滩。天光微亮，雪已停歇。
林风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浑身湿透，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唯有胸口那枚古朴的玉佩，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微光，证明着昨夜那场惨烈的血夜并非虚幻。
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沙中，身旁的河水被染上淡淡的血色，又迅速被冲刷带走。
远处，依稀有坊市轮廓浮现，那就是父亲临终指引的，或许藏有一线生机的——青雾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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