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到家，心就静极。
山里的雨是寂静的，窗外的风是寂静的，我放下手机，也跟着寂静了。
山里的中午热，但早晚都清凉。风把山野都吹遍了，像一个母亲，慢慢地给自己女儿梳着头发。
除了过年，我每次回山里，都是随兴所至。去贵州出差一趟，一看到北京的机票还要转机，就想着，从贵州到北京，家乡正好在这条线的中间，那么为什么不从老家转机呢，既然转机，为什么不回家一趟呢。
于是心里一动，就办了转机，于是心里，又有了一次转机：从这段时间的躁动，转成静极。
带父母到镇上买东西，开车走了十几分钟，在公路旁边看到我们家的羊，在细雨里悠悠闲闲地溜达，边走边吃东西。我爸在车上骂，都跑到这下边来了，还不赶紧回去？我妈抢白我爸，它们现在回去干嘛？你又不在家。
原谅我不厚道的笑了。我妈的意思是，我爸不在家，它们就进不了它们的羊圈。所以它们一脸困惑的歪头看着我爸，不知道我爸冲它们吼啥。
它们应该会认出这个天天赶着它们出羊圈又把它们赶进羊圈的老人吧。它们已经习惯了每天见到他。每天溜达着出来，有时候上山吃草，有时候就在公路边吃草，有时候冒着雨吃草，有时候晒着太阳吃草，有的时候走很远吃草，有的时候就在家附近吃草。
有时候挺羡慕它们的。有时候感觉它们溜溜达达的样子，不慌不忙的样子，特别像背着手赶着它们去吃草的我爸。
在镇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这群羊又悠悠闲闲地往回走了。我妈对它们提出了口头表扬，“你看它们，到了时间就知道回家了。”
我心虚地缩缩脖子，总感觉我妈话里有话。
我爸下车赶着它们回家了。我看着后视镜里，他们不断地后退，最后慢慢融为一体了。
我有点失落，感觉自己跟一个外人一样。
这群羊，比我更深度地参与了我爸的老年生涯。他日复一日的赶着羊群去吃草，日之夕矣，牛羊下来，他在满天的霞光里，或者在微微的细雨里，赶着羊回家。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就超过了我跟我爸。
我闭上眼，想象着自己变成了一只羊，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低头吃草。然后被我爸赶着，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