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无心促成了一次邂逅。
那一年,我们刚搬入新家,是一个二层连体楼房。每户主房上下两间,每层都是两室一厅,砖混结构,采用传统形式,灰墙红瓦,人字屋脊,倒也庄严气派。配房两间,用做厨房和卫生间,一个门楼,人字形脊,红瓦,双开大门,门上石匾,门两侧镶嵌青石对联,喜好不同,性格各异,内容自不相同。对联四周粘贴瓷砖,色彩形式略有不同。各家建筑布局相同,大小一致,户户相连,成为整体。两户之间围墙为界,各自独立,关门闭户,自成温馨一家,俨然微型别墅。开门相见,同享和谐,共筑幸福。虽小自有天地,非阔绰亦有情趣。一排十户,户主身份相同,多为教师,年龄相似,经历相近。
小院建设花钱不多,对一群参加工作不久的人来说,数目也相当大,除花光了积蓄外,大都举债,生活相当拮据。经济的紧张降价了物质生活水平,却影响不了精神生活,阻挡不了对生活情趣,美的追求。所以,搬家后,主人们,特别是女主人都开始美化小院。种草,栽树,移花,短短几天,灰色单调的小院就丰富多彩起来。
我的小院还空着。
我比较懒散,其次,院里的土是刚拉来的沙土,太薄没营养。再者,我没有什么经验,怕那娇嫩美好的生命葬送在我手里。
我的小院空了很久。
搬家后的笫一个冬天,是一个寒冬,在人们反复喧嚣的暖冬声中,反常地极寒,接连几场暴雪,封了门,埋了路,似乎回到了儿时。漫天大雪美丽了世界,也美丽了我的小院。春天来临,阳光日暖,白雪香消玉殒。小院再度落寞,空空的落寞。我感到了空虚和疲劳。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院子里扔着两棵树。一棵矮小粗壮,树皮红褐斑驳,本色质朴。。另外一棵,树皮微青光滑,纤细瘦弱,怕一缕风就能把它吹折。妻子轻声说,你栽上吧。一颗是山楂,一棵是木瓜。山楂倒是熟悉,木瓜则是第一次见到。我只嗯了一声,就看电视去了。吃完饭,匆匆忙忙去上班,早把栽树的事忘了。这一忘就是好几天。周末,终于可以休息了,妻子说,栽上吧,快成柴火了。可不,树枝已部分干枯了。
我懒懒地拿起铁锨,在院子的角落随便挖了两个坑,敷衍的把它们栽上。妻子说,看人家都把树栽在显眼的地方,下足了劲,费尽了心。你这树能活啊?我说,活了,是它们幸运,不活也没什么可惜。妻子叹了口气。
日子很平淡。我们也早都忘了那两棵树。
风柔了,阳光暖了。世界开始复苏,世界开始缤纷起来。邻居家的树悄然展开彩色的旗子,和风对话,一和一唱。与阳光共舞,点点闪烁。彩色的旗子招来了活泼的鸟,扑楞着翅膀,喳喳叫着,占据有利位置,坦然自然,仿佛这就是它们的家,它们是当然的主人。家有美丽树,鸟儿自然来呀。
看了看人家,又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妻子弱弱的说,看,人家的树多好。咱家的树,唉...........
角落里,两棵树了无生气,依然沉寂。妻子失望了。我也失望了,我本就没在意,我本就不抱希望。
不记得多久了。回到家里,总感觉有点异样,但实在想不起来。去卫生间的时候,才发现矮壮的山楂树枝头竟然有几点红紫,小小的,似乎包裹着什么。我以为那火一样红的是花呢,谁想,红色的小叶竟然只是个包袱皮,它打开继而坠落地上,一点点缤纷的微火,熤熤闪烁。枝上初显一点绿色,紧紧的聚在一起,就像鱿鱼的须,那是叶芽。也许是一两天吧,这须稍稍散开,绿意更浓。木瓜树枝也挑着几点绿色,纤细、柔弱,羞涩,在风中打着颤。
来的太迟,但毕竟来了,令我震撼,也惭愧。幸福没有因为我的冷漠与不屑而消失。妻子也激动的不得了,喃喃自语说,谁会想到它会发芽呢。我匇忙在树周围挖了两个坑,边上培上土,浇了两桶水,算是补偿,也希望再有奇迹发生。
东风几缕,细雨几场。山楂红裳褪尽,绿叶登场。树上绿叶如掌,或悠然挥动,或会心合拍。树下落红遍地,灿然点点如火。木瓜叶小巧如心,谨慎的感受着陌生而新奇的世界。灰色的小院生动起来了。
时间丰满了生活。相逢创造了机会,相知相惜却是遥远和漫长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