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本是我们去看望二姑的日子。因二叔家的侄女来京实习，便改约到二号，两处的惦念合在一处，探望也变成了一次团聚。
二姑还是老样子，记忆像一本散了页的书，颠倒着，模糊着。可一见我们来，她眼里立刻有了神采，话也多了起来。我们陪她说话，她说话已经是颠三倒四的状态了，名字也都记不住了，但是这次知道我是她弟弟的儿子，这于我就是巨大的幸福。我顺着她的话头说，不打断，不纠正——她高兴，我就听着。九十四岁的年纪，糊涂本是常理。我这才五十出头，不也常常忘东忘西？倒是二姑见着我们时那份欢喜，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掺假。
吃饭前，我建议大家先拍张合影留个纪念，二姑本来是用手捂着脸发呆呢，一听我提醒要照相，立刻放下手，端端正正、笑盈盈地看向镜头。那神情，让人心里又暖又软。
从前和她聊天，能说往事，能谈近况，言语间有来有回。如今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对话便成了温柔的跟随——她说到哪儿，我们就陪到哪儿。这颠三倒四的闲聊里，没有逻辑，却有心安；没有条理，却有温情。忽然觉得，在往后能陪伴的时光里，这样的"颠三倒四"的聊天已经就是一种幸福了，不用非要说明白什么，只要还能坐在一起，说些只有彼此才懂的话，便是福气。
侄女的到来让这次相聚更有意义。上次见她还是五六岁的模样，如今已是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正在硕博连读的她，前途可期。这次是她自己联系的公司，实习三个月，想先试试水，看看是否喜欢这个行业。看着她从容自信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真是一个有着具体人生规划的优秀的好孩子。
每一次看到二姑，虽然老人家糊涂着，但身体基本健康，没有大的毛病，我就非常欣慰。二姑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长辈，她对我的关爱，是我这一辈子的幸福，我感恩她。新的一年开启了，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二姑能够长命百岁，如她自己说的："我糊涂了，好事儿的记不住了，坏事儿也记不住了，没有烦恼，挺好。"希望二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没有烦恼！
在这颠三倒四的陪伴里，有一种温暖的秩序，它不用讲究先后，不用要求明白，只在乎陪伴本身的意义，或许这就是岁月最深情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