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中国最后的女酋长去世了,生命停止在101岁,她活了整整一个世纪。去世的那一刻,有她一生钟爱的驯鹿陪在身边,这就够了。
这个女酋长就是《额尔古纳河右岸》里主人公的原型,真实名字叫玛利亚·索。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以玛利亚·索的口吻,讲述了鄂温克族在大兴安岭密林深处几百年来繁衍生息的故事。他们沿着额尔古纳河右岸逐水草而居,那里山高林密,资源丰富,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他们穿皮袍,喝鹿血,吃熊肉,原始而生机勃勃,他们信萨满,敬山神,祭苍天,谦卑又内心坚定。
驯鹿是鄂温克人最亲密的伙伴,性情温顺,耐力十足却又轻巧灵活。在漫长严寒的冬季,驯鹿常常驼载着他们所有的家当,穿过山林,越过沼泽,带着部落的人们找到新的栖息地。它们春天吃青草,夏天尝苔藓,在枝繁叶茂的桦树林中悠然散步,在薄雾弥漫的小河边低头畅饮,它们是坠入凡间的精灵。驯鹿全身都是宝,这足以保证了鄂温克人的物质生活。它是神明赐给鄂温克人的礼物,没有它们,就没有他们。
《额尔古纳河右岸》虽然是一部小说,但它更像一部恢弘的纪录片,用壮阔如史诗般的画面给我们讲述着鄂温克民族,这一群人不畏艰难地生存着,却饱含深情地热爱着。
一直觉得这该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一直觉得里面的主人公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遥远到虚幻,以至于不真实。
这则消息令我吃惊,原来历史里的女酋长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个时代里,在一个平行空间里。她后来走出了山林,生活在县城里,忽然觉得那种虚幻的历史感消失了,她变得清晰起来,变得具体而亲切了。
我仿佛看到她会步履蹒跚地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红绿灯;也会拿着显示着硕大字体的手机给孩子们拨个电话,啰啰嗦嗦地说着话,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因为太想念他们了;她甚至会去街口尽头的那个小超市买块肥皂,货柜上的东西让她眼花缭乱,这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东西,这些叫不出名的东西让她不胜烦恼,这烦恼和丝丝冒出的惶恐让她愈加怀念密林深处的希楞柱和那些可爱的驯鹿。
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好奇的人们时常央求她讲一讲过去的故事。她满脸皱纹,神态沧桑,岁月早已抚平了心中所有的伤痕,静水深流一般,坐在地毯上娓娓道来。那些离她越来越远的回忆,那些属于她的传奇,伴着奶茶碗里冒着的热气,袅袅地在空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