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人春天播种、夏天管理、秋天收获,冬天总该休息了吧?错了。

农村人,一年四季都有得忙,不是忙地里活,就是忙家里活。
刚入了冬,天气不冷不热,上山捡草是再合适不过的。山上的“山黄草”经历了几场霜冻,在太阳的抚摸下晒干了水份,脆而好割,家里烧柴之前需要用它来引火。
1984年的冬天,老赵家的三老歪和媳妇桂华一起去捡草。他们是五月份结婚的,到现在11月了,桂华已经有了5个月的身孕,刚刚显怀,从后身还看不出来。
农村的孕妇哪里有不干活的。
三老歪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握着几根绳子,走在前面,桂华脚步轻捷地跟在身后。

远远的,大嫦从她家的方向来婆婆家,遇到了他俩,大着嗓门喊:“桂华啊,你这是姑娘肚子,和我那时候一样一样的。”桂华笑盈盈地说:“对呀,嫂子,管谁都这么说。”
两句话的功夫,两个女人相遇了,大嫦压低了声音问:“你老婆婆怎么说?不再生一个啊?”
“俺老婆婆看了5个孩子了”,桂华张开了一只手,“她看孩子够够的了,这个还不知道怎么弄呢,哎------”桂华叹着气,婆婆年纪大了,长年守着大大小小的孩子,烦躁得很。
“没有事,生了就给看了,还能扔外面啊——”大嫦很有经验地向她婆家的方向努努嘴。
“快走吧,再不去天晌了,回来再说——”三老歪站在前面,不耐烦地回头喊。
“你还使厉害了,三老歪,我给你脖子正过来。”大嫦做着势要来扭三老歪的脖子,三老歪笑嘻嘻地跑了两步。
今年雨水旺,山黄草都一米左右高,这一丛,那一簇,集体跟着风扭来扭去,像儿童合唱团听指挥的孩子。他们找到一处长势茂盛的地方,就开始干了。
绳子放在地上,三老歪割一丛草,扔地上,媳妇桂华抱着放在绳子上,估摸草的数量和绳子的周长差不多时,就把绳子捆起来,捆成一个圆柱体。
干着干着,三老歪热出了汗,索性脱了外套,只穿里面的线衣。
“三老歪,你那边草怎么样?”一句悠远的问候从旁边的山坡上传过来,三老歪一抬头,原来是小钢炮和他的弟弟小强站在那里,看起来他们刚来。
"不行啊,三哥,矮,赶不上你那边的!"三老歪也是扯着嗓子喊,实际三老歪刚从那个山坡过来的。
小钢炮是个人精,一看小夫妻俩个来的,赶紧向另一边走去。
桂华悄声问:“让三哥来呗,这么多咱们也割不完啊!”
“你傻啊,他们兄弟俩来了,咱俩一点也不剩了。”
五大捆草放在地上,一捆的直径有1米左右,向山下运,只能滚了,滚到哪里算哪里,停住了再接着滚。不大功夫就到了山下。 桂华站在那里等着,三老歪回家取推车。其实不看着也没事,农村的物件只要有一点人为的痕迹就没有人拿。比如今天草上的绳子,如果没有绳子就可能默认为没有主人了。
他们俩连续割了几天草,院子里的草垛渐渐长高了,成就感油然而生。
还有一种非常好的柴火,是松果。不知道哪一位前辈在一座山上栽满了松树,秋天到了,松果晒得干干的,摇摇树,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一阵工夫就能装一袋子,遇到不好的天气,炉子不好烧,放进去松果,准保火焰呼一下子就涨了起来。

林子里跳来蹦去的松鼠成了精一样,不怕人,站在树枝上看你几眼,再展示自己飞檐走壁的能力。
遇到干枯的树枝,也不放过,顺便拉回家,又能多做一顿饭。
村庄里的人,以山为家,索取大山的一切,却不会过度破坏一草一木,家也是山,谁会毁了自己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