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车轮不停歇地向前转着,转眼间5年过去了,新媳妇慧玲成为一儿一女的妈,剪下来长辫子,烫了新式的短发,清爽干练。
又到了秋天,又是给玉米脱粒的时候,大枪家的地,慧玲也来帮忙了。
吃过午饭,大嫦和大枪早就坐在那里了,帮忙的还有大嫦的妹妹。
姐妹两个是同父同母,长相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大嫦是姐姐,又高又壮,将近180的大个子,穿得下她的丈夫42码的鞋,玩闹时候把丈夫撂倒是常事。
大嫦的妹妹,坐在姐姐旁边,却像风干的牛肉一样,干巴瘦,黑瘦,三角眼,贼溜溜地转。活像《神雕侠侣》里铁掌莲花裘千尺。
小钢炮媳妇“大馒头”,努了努嘴,问大嫦:
“大嫂子,你妹叫啥名?”
“俺叫大嫦,俺妹叫小娥。”大嫦如洪钟大鼓的声音覆盖了整个场院,一开嗓还有回声。
“好名,好听啊!”大馒头忙不迭地评论一下。
“名是好名,叫起来不好听了,大嫦听着不就像“猪大肠”吗?好好个女人叫个猪肠子!”大嫦愤愤地摔了几下玉米棒子。
“俺小娥就像飞的那个蛾子似的,也不好听。”半天没吭声的小娥听了这个话题,也忍不住为自己发声。
“俺爸还是个文化人呢,俺们姐妹叫王嫦,王娥,合起来就是嫦娥,仙女啊!”大嫦扒着玉米粒的空,手指了指天,好像她和妹妹真和天上的月亮扯上了关系。
名字的确是好名,加上“大和小”就不够优美,遗憾的是名字的美好祝愿并没有应验到姐妹俩身上。
大枪听了话,忙补充:“你弟还叫王刚呢,也是好名。”
果然,大嫦的老爹是有月亮情结的,唯一的儿子随了月亮里的“吴刚”。
话题转到了外号上,这可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
“我是家里老大,当了几年兵,就叫大枪了。”大枪一脸自豪地说,那是当年村里体格子数一数二的棒小伙子。
“你两弟怎么叫二枪和三枪呢?”慧玲话能赶上趟,“没听说他俩当过兵啊,你那个二弟还是病秧子。”
大枪停下手里的活,拍拍胸脯子,“跟我沾光了呗,嘿嘿……”
“大馒头也不知道是谁叫出来的。”小钢炮媳妇大馒头心里不平衡了,嘟囔着嘴叹着气儿。
“你结婚时,俺们都去了,两个脸蛋子像两个大馒头,白胖,还擦个红脸蛋子。”王四的媳妇胖闲子弥勒佛一样坐在那里,瓮声瓮气地回应着。
众人都笑,想一想也的确好笑,新娘子的红脸蛋子不知道是擦的红,还是害羞的红。
坐在那里一直没吭声的二波憋不住了,她是从别的村刚嫁来不久的新媳妇,苗条、俊俏得像个城里姑娘。家里排行老二,名字里有个波字,所以被叫做“二波”,区别于另一家的“胖波”。
她遥遥地望见自己的丈夫走向了场院,赶忙问了起来:
“我家三驴子怎么叫这个名啊?”
慧玲的丈夫大长脸不慌不忙地说:
“你还不知道?”
二波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上辈子是头驴呗!”小钢炮胡说八道地开着玩笑,冷不防背后让三驴子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大伙又都笑个不停。
小钢炮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讲着自己外号的来历:
“俺爹是老兵,打过小鬼子(日本人),是个炮兵”,他边说边比划着打炮的动作,“立过大功功,外号小钢炮,爹死了,外号留给我了。”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用玉米骨子挠了挠头,没能参军打仗,辜负了老爹的威名。
恍然大悟的大伙儿,心里生出了敬意,毕竟在这片土地上,对日本兵的敌意是刻入骨子里的,谁家都有几个祖先死在日本人枪下。
英雄就在身边,我们却茫然不知。
连小钢炮的媳妇大馒头也挺了挺身子,像课堂里的小学生受到了表扬,一脸的骄傲。
说着闲话,干着活,不觉得大枪家的玉米棒也扒完了,装车送回家。
此时迫近西山的太阳像一个煮熟的鸡蛋黄,一步一坠地不慌不忙。天晚了,归家了,明天再叙。
安静了的场院,好像从没有人来过,却浑然不觉地把喧闹的家常话记录下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