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刘病重住院的第六天,远在外地工作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回来的路上。医生告诉老伴张婶,因为消化道的病变,需要立即做手术,不然会影响后期康复。张婶显然有点慌张,因为她跟老伴的几万块钱存款,在住院这几天的花费和各种检查治疗后已经用去不少,剩下的远远不够这次的手术费用。眼下,只能等几个子女回来,商量着如何筹集这笔钱。
老刘的几个孩子中,除了小儿子毕业后,一直在家工厂打工,一边养猪,一边种点蔬菜,三十多了 ,至今未婚。其他孩子都已成家立业,老大、老二在沿海城市经营着一家公司,老三老四两个女儿嫁到县里面,日子也算凑合。住院的这几天,还好有小儿子老五在忙前忙后的处理各种事情,才省去张婶的很多力气,不然,腿脚不好的张婶是无论如何经不起如此的“奔波”。距离医生通知手术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现在就差手术费用交齐后就可以安排了。张婶心急如焚,老五也是四处找亲戚朋友借钱。
在老大老二赶到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去了医院看望父亲。当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见老母亲在一旁抹眼泪,不见老五的身影。老母亲说老五忙了几天,手上的事情耽搁不下了,工厂催他上班,家里的猪和菜地也需要照看,这两天没在医院。赶过来的老三和老四,问候完老父亲后,说道,这几天老五只是一个劲在家摆弄他的猪和菜地,并没有去上班。甚至,还有邻居看到,老五出入娱乐场所。老大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个打电话过去厉声指责老五。老五没有说什么,只是应和着。此时,医生却通知家属,明天可以安排老父亲的手术,让家属做好准备。原来,老母亲的一个朋友知道了她的情况,借了手术费用给她。老大办理了准备手续,签署了手术风险告知书。
到了手术当天,几个孩子都在手术室外等候。两个小时过去后,手术成功结束。看到老父亲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老母亲泣不成声,差点晕倒在地,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老伴如此憔悴过。几个孩子看护了一夜后,第二天便匆匆告别了老父母,回到各自的地方去打拼。老母亲抹着眼泪,拨通老五的电话,告诉他父亲的手术很成功,让他不用担心,老五没有说什么,只是应和着。在老父亲出院前的几天里,除了晚上到医院看护,白天煮好饭菜送到医院、给老父母整理和换洗衣服、整理父母老宅子的卫生、配合医生跑腿以外,老五还是一个劲地喂他的猪和菜地。
等到父亲全部康复后,老五说,他不想待在老家,一点出息都没有,他要去沿海城市打工,要像大哥、二哥一样,多赚点钱,有点成就。老母亲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别把身体搞坏了。临行前的一个晚上,老五跟他农村的几个“狐朋狗友”喝的烂醉,错过了第二天一早的班车。第二天晚上,依然是烂醉,又错过了班车。就这样,来来回回定了三天的车票,终于定好了一周后去西部的火车。他甚至没有去跟父亲作太多的告别,在父亲眼里,他一直是一个不求上进、一事无成的“废物”。
出发的那天,不早不晚,正是朝阳当空,风中都飘着桂花的香味。烂醉了一夜的老五,只身早早到了车站。母亲托人送了几块面包到车站,好在赶在发车前,送到了候车室。老五坐在候车室里,啃着面包,看着列车缓缓进站。阳光从列车的玻璃窗上刺痛他的眼镜,他低头擦了擦眼角,他不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