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第八遍。
我把头埋进枕头底下,像一只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被子外面是冬天,里面是春天,而我是夹在季节缝隙里的一尾鱼,拼命想往温暖的水底游。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7:15。7:23。7:28。
每亮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寸。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邻居家的狗在叫,楼下的早餐摊飘上来油条的香气。世界正在苏醒,而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假装不知道时间在流逝。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另一个冷笑:“地铁早高峰的安检口,队伍能排到便利店门口。”
忽然想起小时候,冬天赖床,母亲掀开被子,冰凉的手伸进来:“再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那时候起床是为了不迟到,不迟到是为了不被老师骂。现在呢?起床是为了打卡,打卡是为了全勤奖,全勤奖是为了还房贷。
成年人的被窝,早已不是温暖的巢穴,而是一张温柔的审判席——每多躺一秒,判决书就多写一行。
7:35。我猛地坐起来。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再不起来,这个月的全勤就没了。
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神涣散。我用冷水拍脸,拍掉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梦。出门前最后看一眼床——被子凌乱,枕头凹陷,还留着人形的痕迹。
像一个犯罪现场。
电梯里,隔壁的大叔也睡眼惺忪,手里攥着包子。我们对视一眼,苦笑。什么都不用说。
地铁上,我靠着车门昏昏欲睡,身体在晃,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飘荡。窗外隧道壁的灯光飞速后退,像时光流逝。
到站了。刷卡出闸,一股冷风灌进领口。我裹紧外套,汇入人群。
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我却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赖床,是真的能再睡一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