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流萤得了灵识与自由，在南山的朝露晨曦里又潜心修炼了三百年，才勉强得一人形。
她化形那天，时值深秋，南山九光曜，五云生，她栖身的鸢尾开出灿烂的花，于灼灼日光下熠熠生辉。
仙鹤云生路过，见南山深处有华光夺目，定睛看去，光华最亮处的女子好生娇俏，有闭月羞花之容。惊鸿一瞥，他竟然忘了挥动翅膀，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落，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山中精怪都盯着流萤，垂涎三尺。她兀自笑笑，勾唇弯眉间有绝代风华，最是额间的一点朱砂，让一双双眼睛沉沦其中。
云生凑了半晌热闹，待流萤捏了个诀去往人间后，他方悄然离去，眼里的惊艳之色却挥之不去。
02
流萤先前宿在庭芳眼里的时候，已见过人间的千姿百态，是以时隔三百年，她在明城溜达起来，依旧轻车熟路。
她祭拜庭芳后，去大街上晃荡，左瞧右看，不多时，手里已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糖油果子，糖炒栗子，桂花糕……嘴里还咀嚼着一颗冰糖葫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饿死鬼投胎呢！
流萤吃得欢畅，转身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手里的吃食掉落一地，她顿时火冒三丈:“你走路不长眼啊？”
一开口，嘴里嚼到一半的糖葫芦被喷出来，直直喷在对面那人的脸上。
那人不紧不慢地自怀中扯出一方洁白的锦帕，极其淡定地擦擦被糖葫芦亲吻过的脸，悠悠然道:“小姐的后脑勺可有长眼？转身转得猝不及防，吓煞小生。”
书生一袭白衣，眉如墨染，面色诚恳，无端让人心生信服之感。
流萤不料他口齿伶俐，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怒目圆睁，拂袖而去。
围观众人见公子如玉，佳人倾城，心里暗道般配至极，实在是佳偶天成。遂纷纷劝道:“公子，愣着干嘛？追呀！”
众人七嘴八舌，须臾，书生溜之大吉。
03
流萤隐身尾随书生几日，方知他是明城知府之子—匪漓，虽能说会道，实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知埋头苦读的一介书生。
她可是十足的小女子，爱记仇，既然斗嘴说不过他，总得好好捉弄他一番，讨几分便宜回来。
入夜，书房里一灯如豆，匪漓在书房学至三更，终究挡不住困意，掩嘴打了几个哈欠，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可算让流萤逮到机会了，她赶紧现身，俯身端详匪漓良久，双目轻阖，呼吸沉稳，确实睡死了。
流萤目光逡巡书桌一圈，最后落在砚台上。她不怀好意地笑笑，拿起砚台边的笔，在匪漓脸上涂涂画画。
面上一凉，匪漓将醒，长睫微闪，流萤赶紧冲他吹口气，让他美梦连连不复醒。
抬笔，流萤望着匪漓脸上的大乌龟，扶着腰咯咯直笑:“臭书生，王八蛋！”
似乎不尽兴，她还往他的指甲上涂了黑乎乎的墨汁。
她玩得不亦乐乎，鸡鸣破晓，才恋恋不舍地离去，顺手施法让匪漓恢复如初。
04
清晨匪漓醒来后，总觉得脸上怪怪的，揽镜自照，一切如旧，无半点异常，他甚觉古怪。
昨夜清梦，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浅蓝水衫，茕茕立在月老庙门口，他遥遥相望，倩影端然，似曾相识。正欲走近，突感脸上奇痒难耐，却又酥酥麻麻，惹得人心驰荡漾。恍惚片刻，佳人却不再，眼前只有邈邈白雾。
思虑无果，疑窦未消，匪漓起身舒展筋骨，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砚台，心里大惊:墨似乎少了，笔也被动过，难不成……
此后几日，流萤夜夜光临，乐此不疲，匪漓配合得天衣无缝，让本就粗枝大叶的流萤放下所有戒心。
第五日午后，匪漓温书久了，困倦不已，便在书房小憩。
流萤是个胆大的，见他合眼，立马现身，孰料匪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的手腕:“可算逮到你了。”
饶是流萤，此时也呆若木鸡，断断续续道:“你，你个书生，竟然……知晓？”
05
眼前水蓝衣衫的女子，与梦中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匪漓笑得春风得意:“自是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你捉弄我？”流萤怒吼，却明显底气不足。
“彼此彼此，书生有才，你……胸大无脑。”匪漓唇角扬起，故作轻佻地扫过流萤胸口。
“流氓！”被人踩了小辫子，流萤狠狠跺匪漓一脚，夺门而逃。
然匪漓人高腿长，几步就在门口追上流萤。
流萤见状，慌忙摆出手势，准备捏个诀逃遁。匪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流萤的手，将她推至墙边，眉眼弯弯:“仙女何故要走？”
“惹不起你个书生，我躲，行了吧！”流萤没好气道。
“吾一介书生，又不会吃了你。”匪漓眼中秋波潋滟，凑在流萤耳边吹气，“书生有意，仙女是否有心？”
闻言，流萤顿时僵在原地，一颗心闹腾得要飞出嗓子眼，桃花面比身后朱红的高墙还要艳上三分，气息急促。
流萤朱唇轻启:“你得让着我，我说不过你。”
一张一合的唇触到匪漓的耳垂，他眼里柔得要滴出水来，连脖子都红透了。
墙头匪漓家的两只狸猫识趣地捂上眼。
云生穿过层层云朵，看着这对璧人，默默祝愿。
【无戒365 第109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