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应物兄》

  八十多万字,写了十三年,李洱先生有恒心,沉得住气。



  围绕儒学大师程济世回国引起的一连串事件,对当代知识分子,以及官员,商人等各色人等做了全景式的剖析。西方哲学家,儒学家,古典文学家,经济学家,生物学家,历史学家,鲁迅研究学者等等,经史子集旁征博引,花鸟鱼虫出现了上百种。李洱先生基本覆盖了学术研究的各个角落,我相信作者本人也不敢说自己“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储备,但是为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群像,为了这部“浮世绘”,所付出的阅读积累一定是恭敬且漫长的。人物性格塑造很丰满,除了姚鼐,双林,张子房,何为等几位老先生形象正面,其他所有人物都混沌而拧巴。呈现出了还原度很高的人物立体感。对于中生代作家,凡是有点功底的,人物“跃然纸上”并不难,难的是对自身一支笔十几年的谦恭和敬畏。比如古典文学泰斗乔木,有地位,有学术贡献,但人老以后,变得“圆滑”,讲话模棱两可。作为应物兄的导师和岳父,偏袒自己的女儿,明知两人情感破裂也硬往一起说和,很难说没有自己在学术圈所谓“脸面”维持的私心。作为儒学大师的程济世,见到了年轻靓丽,性格直爽的谭淳,辩论中想到她“性经验丰富”。和谭淳造出了孩子,却在七年之后再见面时,认不出对方。人物形象的多面性,二十世纪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做了足够的榜样,当代作家掌控熟稔不足为奇,但用在知识分子的群体,总是有充盈的,戏剧性强烈反差。



  读了几篇评论,都提到了《围城》和《儒林外史》,我却首先想到了韩少功先生的《暗示》,二者都有“学院背景”,书袋子掉的能把读者的头脑淹没。《暗示》的试验性更强,堪称最不像小说的小说,哲思走的高端路线,韩先生年纪再大也还保留着年轻时候的“锐气”,我是欣赏的。《应物兄》书袋子掉的朴实,简单,各种引经据典高密度的穿插其中。有一篇评论批评说“学者们只有讲课才掉书袋子,生活中谈吐不可能如此”,这是有意为之的恶毒攻击。作者写的不是学者与大众的对话,写的是学者之间的对话,学术探讨不是很正常吗?还有,作者小说的内核就离不开“学究气息”,掉书袋子是情节需要,至于说《儒林外史》重点在儒生讽刺上,没有典籍支撑一样把讽刺用到了极致,那是吴敬梓和李洱叙述方式和角度不同。



  主角应物兄这个人物,很容易联想到《废都》里的庄之蝶,应物兄看似风光,程济世回国,组建儒学研究院,儒学大热,应物兄任常务副院长,但是在各种势力的裹挟之下,不断被安插进来的人,应物兄深感自身的无力,思想矛盾到了极点。围绕在她身边的女性,电台女主持朗月和清风,肉体和名望各取所需,妻子乔珊珊是导师的女儿,却很早出轨,小说临近结尾,乔珊珊回国,应物兄尾随她回家甚至买了伟哥想重拾激情,但乔珊珊却毫无心思,这一章节写尽了应物兄悲伤,怯懦的复杂心情,陆空谷被他欣赏,想去追求,却一直挣扎着没有实质性接触,一直等到陆空谷嫁给了朋友文德斯。第三位女性,也是小说里最为完美的人物形象:芸娘,一个孤傲的女学者,作为一个冷艳的美丽而智慧的女性,寄托了应物兄所有的对美好女性的幻想。芸娘病死,应物兄最后一根稻草也幻灭了。和庄之蝶的人物设定一样,把当代知识分子的困窘表现的很彻底。小说用了开放式的结尾,应物兄遇到一场车祸,身体未必死了,但精神上肯定“死了”



  李洱先生行文一直有个特点:虚实结合,在早年写《花腔》的时候就是如此,把真真假假的历史人物放在特定历史环境中去。《应物兄》里人物的明暗虚实,用的更肆意,虚构人物中天扬,“研究论语的女学者”,显然影射了易中天和于丹,但是小说临近结尾明确提到了真实的易中天,于丹,小说既有各种虚构的学者形象,虚构的济州,但也不乏闻一多,李泽厚等真实人物出场,大开大合之间,看似云山雾罩,读到后面,就有了拨云见日的明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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