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亮的分外的早。怎么看,也不像是寒冬腊月,出门才发现,是下了大雪。
二驴,一改往日的懒惰,早早的就起了床,斜披着满是洞口的棉袄,偶尔有漏出的棉花,在风里瑟瑟发抖。
二驴,直接去了地里。脚冻麻的时候,就使劲往地上剁剁,或许想着剁去脚面的积雪,会暖和些。剁了一会,确实是不凉了,就又往北走。顺着干裂的土路,一直往北走去,直走到路尽头,有个东西方向,已经干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沟。然后向左转头,反复的左右用力揣了揣袖口,用力挪动下袖口里的双手,好让冰凉的双手蹭一蹭不太凉的胳膊肘。然后又用笔直的袖头,抹了抹鼻尖的寒露,使劲抽了一下鼻子,就又转向北边,继续走。
清晨的地里,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就连平时里狂烈的北风,也跑的无影无踪。二驴宽大的脚面,踩在一尺多厚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像他的老朋友,二驴走一步,朋友应一声。
在二驴第三次擦去鼻尖寒露的时候,不远处,静静的躺着两个孤独的坟头,坟边只有几颗已经枯萎的杂草,倔强的在雪下昂着头。左面埋得是爷奶,右面是父母。待二驴弯腰的时候,才注意到,二驴破袄下,咯吱窝里夹着几片黄纸。
二驴往前又走了走,贴近坟头,把黄纸叠成了三角形,默默的给爷奶点了两张,又给父母点了两张,他想着要哭两声,但是哼哼了几下,不见有泪留下,就不再挣扎。只是看着黄纸在燃烧,看着雪花落在坟头,间或有几粒调皮的,落在了他的眼睫毛上,马上就又化掉,这会再看他的眼角,不知道是化掉的雪,还是他的泪,反正有几粒水珠,反正有些湿润。
那天是二驴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