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会议室里，培训班还有几分钟才开始，几个同事正聊得热闹。话题是几条公交线路改道的事：18路不知道调到了哪条不熟悉的街道，31路和33路合并成了一条线，还有些线路的站点也全变了。
我坐在一旁没插话。我住处离单位很近，走路也就需要十来分钟。公交车对我来说，只有偶尔去老城区或者跟朋友约会时才会坐。我习惯车来了就上，车没来就慢慢走，顺便看看街边新开的铺子，或者谁家墙头长出来的花，权当是散步了。
但对每天坐公交上班的同事们来说，这改动影响就大了。老韩现在得提前半个钟头出门，小王以前一趟车就能到，现在要转两趟。他们说，早上等车的时候，站台上聚了不少人，大家都不知道线路改了，一个个举着手机查，脸上满是茫然和着急。有的人低声抱怨，有的人不停地看表，早晨的徽光里，都是人们不安的样子。
我听着他们说的情况，心里想着，城市里的公交线路，在地图上不过是几道彩色的线，可对很多人来说，那是日子里再熟悉不过的依靠。它顺着一个个站名，陪着大家过每一天——送孩子上学要经过的那一站，常买豆浆油条的摊子旁边的站点，周末去父母家必须经过的路口。人们把时间、习惯，甚至记忆，都安放在这些站与站之间。这么一改，不光是少了一辆车，更像是把许多人过了很久的日子，轻轻打乱了。
不知道线路改道之前，有没有问过常坐车的人？也许贴过告示，在哪个不显眼的公告栏里；也许也开过听证会，但参加的人，多半不是清晨七点挤公交车的那些普通乘客。规划线路的人眼里，看的是效率，是优化，是一串串数据。而普通人只关心两件事：原来那班车，还在老地方等我吗？晚上加班晚了，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吗？
我总觉得，一座城市要是有人情味，就该明白“习惯”有多重要。公交车不只是把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的工具，它载着的，是普通百姓们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子。如果一定要调整线路，也该做得更周到些——慢一点，考虑得细一点，让那些靠公交车生活的人，能从容适应。
窗外又传来汽车喇叭声。我低头看了看脚上这双走路舒服的鞋，忽然对那辆不知道开到哪里去的18路，生出一点没来由的挂念。就像惦记一个忽然改了主意、却没来得及打声招呼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