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的夏天,温暖了我

也许是春天到了,心头没来由的笼上一层低沉,如细雨蒙蒙的天空,令我有些烦躁。好巧不巧,网购加缪的《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到货了。

随手翻阅到《提帕萨的婚礼》,加缪对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浓浓的热烈的爱,让我低沉的心情跟着兴奋起来。

透过他的文字,感受着加缪的感受,他热烈地爱每一个存在,他把自己融入到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个现实里,与它们共舞,与它们共存。那种扑面而来的滚烫的生命力,与黑塞《克林索尔的夏天》的浓厚不相上下。

加缪写道:那些需要神话慰藉的人何其贫乏……我只要描述这是红、是蓝、是绿、是海、是山、是花……得见世间之美者成为有福之人……看见在这片土地上真切的看见。

是啊,这世间哪里还需要神话来安抚忧肠,只需融入这大自然,去看见、去感受真实的存在,便已经是有福之人了。

加缪的文字,让我知道是我身在福中而不知福了。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却只坐在家里,而不去感受风的柔和,不去感受阳光的温和,不去与探头的嫩芽来一场邂逅,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加缪还说,我狂热地爱着这样的生活,并渴望自由地诉说它赋予我生而为人的骄傲。

反复阅读、咀嚼这句话,我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复印出来的日子”是时候改变了。不是生活平淡无趣,是我平淡无趣。我没有发现生活的日日新,只是因为“我”没有如加缪一般炽热的爱。而其实,窗前的那棵梅花,比昨天开的更盛了。窗外的鸟鸣,比昨天更响了。

心里钻出一句话:窗外斜枝处,尽是梅香来。

不过我也有我自己感受存在的方式。

阅读时,感受的是和作者的对话,是头脑风暴带来的畅快感,有时候知音一般的感觉。读诗词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美。

收拾家务,练字,甚至在做数独的时候,我感受的是那个当下的宁静、平静、心无旁骛。

我虽然没有感受风拂面,没有感受阳光的温度,没有感受梅花的淡淡清香,但是我感受到了心情愉悦。

弗兰克尔说,生命的意义不是追寻而得,是活出来的---去行动,去经历,去爱。

加缪用他的记录印证了这一点,而我用我的生活同样也印证了这点。

《重返提帕萨》里的加缪,没有了青春的朝气和活力。经历战争,看见黑暗,看到不公,他浓烈的、炙热的爱无以平息荒诞世界里的看见。

虽如此,他却写道:在隆冬,我终于明白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看到这句话我居然泪目了,因为它是希望的语言,是对抗消沉的语言,是让自己不沦为颓废的语言,是活下去的动力,是力量,是再战黑暗的加油站,是对抗荒诞世界的宣言。

这句话,证明加缪还活着!而我感知着这句话,收纳了这句话,证明我也活着,而不是呼吸着。

在低沉的心情中,一朵新芽探出头来。我看见了它。

加缪活的很清醒,他不是一直燃烧着,而是从青春的热烈里归于平静,他说,终有一天人们的灵魂因僵化而不再惊叹,万物皆成定数,生命沦为重复。

这句话让我读出了五十知天命之感,也读出了我此刻心情低沉的原因,当没有了激情,日复一日重复着,依靠外力的燃烧终归不能长久。

但当把这两句话合二为一,我知道,我虽无法阻止定数的到来,正如我无法阻止今年50岁,明年51岁,但我可以在这定数里,依然有为每一朵花驻足的心情和能力。而这能力来源于如加缪、黑塞这样的作家的文字,内化为我自己的认知。

加缪在《提帕萨的婚礼》里是一个纯良的、光明的、对世界充满爱的青年,他想象世界也是这样子,然而战争让世界充满了荒诞,他困惑、迷茫,寻求,终于探知这个世界不是如他想象的那般美好,而是既有光明又有黑暗。他在《重返提帕萨》里说,学会将白线与黑线编织成一根紧绷欲断的绳索……对生命全然的接纳……对至善与至恶保持双重记忆。然后他举例一个钱币的两面,一面是清晰可见美丽女子的容颜,而另一面已经磨损。

中庸之道出现在加缪的文字里。我也读出了与荣格理论、黑塞的《德米安》、《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荒原狼》等相通的主题---对光明与阴暗的全然接纳,世界就是这样一个融合体,不是每天都有阳光,也不是每天都置身于黑夜,它总是白昼和黑夜的交替。

加缪行走在荣格理论中的“自性化”道路上。

阅读加缪,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曾几何时,我也固守于世界皆光明,人间皆正义,拼劲全力去捍卫。我也有加缪青春时的那种对生活的热爱,热烈地投身到工作中。但职场中的纷争,却让我充满了困惑,正义与邪恶、真诚与虚伪、真情与假意,总是在我眼前打架。

直至五十知天命之年,通过阅读经典作品,回望自己走过的路,终于明白:在战争的极端情况下,很容易区分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但是在职场中,我认为的正义就是正义吗?我认为的邪恶就是邪恶吗?正义与邪恶的标准由我来定,而我定义的标准就是唯一的标准吗?

明白了一切,接纳了一切,试着让自己过得更包容,试着让自己像加缪一样,在这纷乱的世界里,内心也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重返提帕萨》阅读完后,我有一种沉重感。虽然加缪在努力的表达自己好像明了了、释然了,但是我读出了“不得不”的明了和释然。我感觉他还是依然对前路迷茫,对发生的一切困惑,对荒诞的世界前途有一种莫名的不确定的感觉。

加缪在1938年写了《提帕萨的婚礼》,1940年,41年分别写了《局外人》和《西西弗斯神话》,52年写了《重返提帕萨》。这是一个思考的人生,按照弗兰克尔的意义理论来说,也是一个活出意义的人生。

苏格拉底说,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加缪,一直深入生活中感受,又抽离生活去审视和思考,直至他四十多岁车祸离世。

不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苏格拉底和加缪能否相遇,若是相遇,想来苏格拉底会给加缪点赞的。

我从加缪身上看到了王维、陶渊明、苏东坡,还有魏晋名士,他们都曾经有昂扬的青春,经历一系列的坎坷之后,或主动,或被动地隐居。我觉得真正释然的好像没有几个,但他们做到了像加缪说的,在隆冬,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又如罗曼罗兰所说,看破红尘而依然热爱红尘。

其实看他们也是看我自己,虽如此年龄,努力的在包容接受所有的遇见,但是依然有一些困惑,今天明了,明天可能又迷茫,然后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度过,估计人生就是这样吧。只不过我遇到的困惑和加缪、王维、苏东坡他们遇到的不能相提并论。我只是遇到生活中的小困惑,面对他们遇到的,我这点又算什么呢?所以在隆冬,我身上也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一部作品能给读者带来力量感,我觉得这才是好作品!

我将继续阅读加缪的《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中其他作品,汲取力量,温暖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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