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回娘家。
日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翻日历,到了这一天,自然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起个大早,收拾妥当,载着一家子往娘那儿赶。路上车多,都是回娘家的队伍。今天陪娘和娘家的兄弟姐妹聚会,是大聚会。
推开酒店包间的门,热闹扑面而来。二十二口人,把两张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大哥在给长辈斟酒,嫂子招呼着孩子们坐好。大姨拉着我的手问工作累不累,舅舅又开始讲那些听过一百遍的陈年旧事。孩子们早就混熟了,在桌与桌之间钻来钻去,笑声尖得能把房顶掀翻。
菜一道道地上,转盘转个不停。清蒸鱼转到我跟前时,娘伸手按住,小声说这鱼新鲜,多吃点。她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茶。我看着她忙活,想起小时候过年,她也是这样,总是最后一个坐下,第一个站起来。
席间说起各家这一年的光景。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换了新工作,谁刚添了孙子。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又叹。日子就是这样,有甜有咸,好在还有这么一天,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散席时天已经黑了。把长辈们送回家,剩下的我们带着孩子们,又转战到妹妹家。
妹妹家客厅不大,挤着我们十来口人反倒刚刚好。茶几上摆着瓜子糖果,地上坐着、沙发上靠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聊起小时候过年,谁放鞭炮差点崩着手,谁偷吃炸年货烫了嘴。孩子们困了也不肯睡,挤在沙发上听我们说话,眼皮打架还强撑着。
忽然懂了。回娘家回的不仅是那个地方,是有人在等你,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就不想散场。
岁月就这么一年年过去,可只要这一天还在,只要这一大家子还能凑齐,年就还是那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