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同事小胡,平日里不怎么生病。但认识他久了,就会发现一个规律——他不病则已,一病,便是山雨欲来。
就拿这次感冒来说,算起来,已经拖了将近一个月了。
他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我记得有一次,他头一天请了假休息,第二天本该精神好些,谁知偏偏赶上公司食安例行检查。他撑着来上班,恰好是感冒最重的那一天。整个上午,他人是来了,魂却像落在家里。我们按照规定都得戴口罩,可单从他露出的那一小截脸色来看,就知道状态不对——蜡黄蜡黄的,像褪了色的旧纸。临近中午一点,额头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他不停地跟我说:“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要晕倒了。”我催他到旁边去歇一歇,他说再忍忍,再忍忍。忍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说:“那我给我老大发个信息,让他来顶班。”我说可以,他来了你就赶紧回去。
消息是十一点多发出去的,没有回复。快到一点的时候,他又急躁地说:“实在是顶不住了。”我后来才知道,老大那时候已带孩子出去玩,离开合肥了,回不来。
他就这样一边跟我诉着苦,一边咬着牙硬扛。我劝他再坚持坚持,可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心里也跟着揪。让他现在走,那天就我两个人在岗,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说不行的。我也知道不行,不是没办法么。
到了一点半,我终于忍不住了,跟他说:“无论如何,你回去休息吧,真要在这倒下了,可就麻烦了。”他这才走了。
回去之后,自己吃了点药,中午这两个小时好好睡了一觉,当天下午又来上班了。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晚上临近下班,老大让他路过自家小区门口等一等,我让他提前了半个小时走,剩下的班我来替他值。
说起来,感冒这种事,虽不是每个月都来,可这一回,前前后后半个月了,也不见好利索。老大也看在眼里,给他送了药——感冒灵、消炎药,一样一样备齐了。老大说他吃的药太简单,这么拖着不行。我也觉得,他这身子骨,怕是亏欠得太久了。
那几天他上班,咳个不停。感冒像是走了,咳嗽却赖着不走。我问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喝酒了?”他倒也老实,说:“每天半斤,避不开。”
我心里一惊,说:“你幸亏吃的不是头孢,不然这酒喝下去,说走就走。”
他说:“我没那么傻,我吃的是阿莫西林。”
我又说:“阿莫西林也不行,跟酒也有反应,伤神经的。”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医生每次开药都叮嘱:忌酒,忌辛辣,忌生冷。可他听得进去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张小娴说过,感冒是一件伤感的事情。可在我看来,感冒这东西,轻则轻得“轻伤不下火线”,重则重得“重症住不了院”——它偏偏是那种慢悠悠、磨人耐性的病。大部分人,挺一挺,感觉就过去了。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觉得年轻,扛一扛没什么大不了。结果呢?拖来拖去,最后落了个慢性支气管炎,每到换季就咳嗽,才知道有些账,身体是记着的,迟早要还。
那天,又是我们两个在岗。中午休息时路过药店,便想着给他带点药。咳喘宁口服液,治咳嗽极好——那是我以前咳嗽时常喝的牌子,效果尤其灵验。我在货架上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想要的那个,只好作罢。店员说明天能到,让我明天再来。可小胡明天休息——治病得趁早,不能一拖再拖。我便放弃了调货的念头,想着改天再说。
我到底没有跟他提买药的事。只是闲聊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个牌子的咳喘宁,说以前用过,效果很不错,要是咳嗽老不好,可以试试。他听了,嗯了一声,不知有没有往心里去。我又叮嘱他:“你这咳嗽再拖下去,转成肺炎就麻烦了。”他听了,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说:“之前感冒都没事,就是拖的时间长罢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急还是叹。年轻人啊,总是要等到身体真的敲了警钟,才肯认真听一听。可是,我们谁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我也是从那个“挺一挺就过去了”的年纪走过来的,只不过路上摔了一跤,多咳了好几年罢了。
药终究没有买成。只是同事一场,看见他那样撑着、熬着、扛着,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提醒,一个牌子的名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