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我的故乡、我儿时的家,这三样东西,串起了我生命最初的模样,也藏着往后岁月里,所有温柔与力量的源头。
我的名字里有一个 “卿” 字,这本不是爸妈最初的选择,却成了独属于我的缘分与期许。他们原本想给我取名 “敏”,只因亲戚家孩子重名,才细细翻遍字典,找到了这个字。读音清亮,寓意温雅,古时多为贵人所用。爸妈不求我大富大贵,只盼我一生平安,做个有福气、被人善待的人。
走过半生,我才慢慢懂得,这份祝福早已悄悄兑现。我虽没有身居高位,却一直被家人稳稳地爱着;更因心中有了信仰,有了最踏实的依靠。“卿” 与 “亲” 同音,也恰好应了我和丈夫、和家人之间亲近和睦的日子 —— 原来名字里的温柔,早就一点一点,融进了生活的日常。
我出生在上海,却在江西一个安静的小市镇长大。那是个节奏很慢的地方,没有都市的喧嚣,晚上八点多,街上的店铺就陆续关了门。上学、上班都靠步行,邻里之间熟得像一家人,晚饭后串门唠嗑,是最平常也最温暖的事。
我在厂区幼儿园长大,因为爸妈和老师相熟,从小就被多一份照顾。记忆里的第一个家,不过二三十平米,老旧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屋里只有床、桌子、简单的橱柜,一台熊猫牌小电视,一台小冰箱,玩具也不多:一本翻烂的葫芦娃、一盘邋遢大王的磁带、一辆小救护车,可我怎么玩都不腻。
爸爸会动手做衣架、打炊具,妈妈会绣花、做衣裳。日子简简单单,却满是烟火气,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后来条件好些,我们搬进了厂区家属大院,七八十平的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那一方小院,就是我一想起,就能立刻回到的童年。
妈妈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茶花、绣球开得热热闹闹,围墙上的星星花一绽放,大红的花瓣像小小的五角星;不起眼的兰草,到了夏天也会开出白的、粉的花。我们还在院子里养过小鸭子,摇摇摆摆,可爱极了。
爸妈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的小房间不大,只有床、写字台和柜子,却藏着我所有的欢喜:写字台对着窗户,能看见邻家的小鸭子慢慢走过;墙上贴着喜欢的明星海报;门帘是爸妈用旧挂历做的小串珠。小小的一方天地,装的全是他们不动声色、却沉甸甸的爱。
我的童年,一直被爸妈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那份如今看来有些 “过度” 的疼爱,现在想起,依旧满心温暖。小学五年级学会骑车,我总想骑去学校,爸妈不放心,只让我在院子里骑;在我成长的每一步,他们都倾尽了心思。
小时候我数学不好,一遇到难题就慌,爸爸便成了我的专属老师。有一回,一道几何题难住了我,睡前问过爸爸,我就先睡了。半夜起来,却看见他还在小台灯下,一笔一画地演算。
第二天上学路上,他轻轻拍了拍我,递来一张纸,上面整整齐齐写着解题思路。那一幕温暖,时隔多年,一想起来,心里还是热热的。
妈妈是小学老师,我的作文,全是她一点点教出来的。她会拉着我在院子里,指着一朵花、一片叶子教我观察:看花瓣的形状,闻风中的花香,感受草木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样子。在她的引导下,文字有了温度,我也早早学会,用心去看见生活里的美好。
最难忘的,还有刻在舌尖上的味道。江西人爱吃辣,爸妈虽是上海知青,也慢慢入乡随俗,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夏天做的辣米果、辣南瓜干、茄子干,是我童年最惦记的滋味。
蒸熟、晾晒,还没完全干透,我就忍不住跑去抓几颗吃,软糯里带着香辣,一口就记了很多年。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也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不会忘的童年。
生命最初的风景,从来都不华丽。它是名字里藏不住的祝福,是小镇安静的烟火,是院子里常开的花,是深夜灯下的耐心,是饭桌上一口熟悉的香。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早已变成我心底的光,照亮我往后的每一段路。让我无论走多远,都记得来时的温暖;无论遇见什么,都能带着爱与感恩,认真奔赴生活里的每一份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