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刘亮程的散文集《大地上的家乡》，仿佛一脚踏进了新疆木垒菜籽沟村：鸡鸣声里的清晨，树上开会的乌鸦，等待一只老鼠老去，被狗闻见"做梦的气味"，还有那个把自己"活成一场风、活成这个地方的白天黑夜"的人。作为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的文字总是这般朴素，却能以最轻的笔触抵达人心最深处。这本2024年初面世的散文集，延续了他一贯的乡土哲思，也让久居城市的我第一次看清了乡愁的模样。
全书分为三辑，层层展开。《菜籽沟早晨》写村庄里的日常，人与飞禽走兽、草木虫蚁都是主角，时间在这里流得格外缓慢，衰老也无处躲藏；《大地上的家乡》谈创作与生命感悟，讲述《一个人的村庄》如何从一次黄昏的日落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槐树》则记远游见闻，从甘肃崇信的老槐树到江南的虫子书，视野由脚下的村庄扩展到新疆大地，再延伸至祖国的山川河岳。
读罢全书，最打动我的是"活成自己的家乡"这一命题。刘亮程说，地理上的家乡终将远去，心安即是归处。他写道，多认识一些大地上的草木，可能比认识多少人都管用——认识的人会消失、会被遗忘，但你认识的草木，无论在什么地方碰到，都如见故人。这让我反思自己匆忙的日常：高楼替代了田野，我们埋头赶路，刷着手机却忘了抬头看天，忘了大地才是我们最初的依靠与最后的归途。读这本书时，我常常会慢下来，想起外婆家院子里的枣树、墙角边的蚂蚁窝，那些被岁月埋没的细节，又一个个活了过来。
这本书像一场温柔的提醒。它教我们放慢脚步，去注视一只麻雀的起落，倾听一场雨的滴答，在鸡鸣犬吠间重新认领被遗忘的时间；也教我们珍重平凡，在一饭一蔬、一草一木里安放身心。家乡从来不只是户口本上的地名，而是我们用心生活过、用目光抚摸过、用记忆守护过的地方。只要心里装着草木、庄稼与故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大地上的家乡。
掩卷之时，菜籽沟的炊烟仿佛还在心头袅袅升起。我想，所谓成长，或许就是学会在奔波之外，为自己保留一片"大地上的家乡"。愿我们都能在匆忙的人间，守住自己的一方土地，活成自己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