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木匠打了三十年的棺材。
他的手艺好,好到全镇人都说,睡过他做的棺材,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但柳木匠从不给自己打棺材,也从不进别人家的灵堂。
他有个规矩:天黑之后不干活。
那年冬天,镇上来了个姓周的寡妇,说她男人死了,要一口上好的棺木。柳木匠应了,连夜上山选木材。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他推开自家院门,看见那寡妇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着白衣。
“柳师傅,我男人的棺材,打好了么?”
柳木匠放下锯子,点了盏油灯。灯光照在寡妇脸上,没有影子。
“打好了。”他说,“但你不能带走。”
寡妇的脸变了,五官开始往下淌,像蜡烛一样融化。柳木匠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墨斗,弹了一根线在那女人脚前。
墨线落地的瞬间,那东西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钻进地缝里。
第二天,镇上人发现柳木匠吊死在自家梁上。脚底下,整整齐齐摆着一口棺材,棺盖上用墨斗弹满了线。
棺材里头,躺着那个周寡妇。
她死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