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记
俗话说人老先从腿上老,我觉得从生理机能退化角度讲,还应该加上牙齿。大概在10年前,我发觉有两颗牙出了问题。用舌头舔舔,有摇晃的感觉,咀嚼硬一些的食物,这两颗牙就隐隐作痛。那一年,也正是我发现眼睛有点儿花了,“花不花,四十七八”,还真是灵验。此齿摇眼花是最外在和直观的表现,就此,人过中年的阴影,像藤蔓一样爬心灵的花园。
牙齿已经影响正常饮食,这逼得我不得不去牙科医院。在我曾经就医的经历中,看牙是最为繁琐而复杂的。拍片、检查,大夫的诊断很明确:这两颗牙保不住了,必须要拔掉;而且拖延下去,这两颗牙不仅自己会掉,还会动摇牙根和相邻的牙齿。主治大夫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稀疏见顶,口罩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同情的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磁性,听得让人舒服。我踌躇了一阵子,还是下决心拔掉。打了麻药后,拔牙过程中疼痛感消失,聚光灯下,大夫专注于那两颗坏牙,用工具在我的口腔中异常的忙碌。我听得见工具在我的牙齿和牙床间错来错去的嚓嚓声,心里很不舒服。我索性闭上了眼睛。终于拔完牙,我咬上一团棉球从医院出来。创口处血流了很多,需要不停的换棉球,麻药药效过去了,还在隐隐的痛。这只是我这次拔牙镶牙整个过程中的序幕。此后每周,都要来一次牙科医院,期间大概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种下牙根又是这一过程中最为遭罪的。整整一周,我的一侧面颊肿如馒头,几乎说不出话来,终于把新牙镶上了,算算花费,一颗牙一万多。真可谓是花钱买罪遭。从此我对看牙就怀有深深的恐惧。
一晃这些年,身体的各个板块儿最明显的损失还是在牙齿上。又一颗牙摇晃之后,慢慢的自己溜号了,因为在牙床的最里侧,无伤大雅,我也就没去管他。三年前一次与朋友喝酒。大快朵颐之际,不幸被一块牛骨头渣把牙硌了一下,当时只听见很清脆的一声。回来后发现是一颗牙分成了两半儿,吃东西不顶硬了。过了一段时间,听从朋友劝,找了一家医院去看牙。朋友帮我找的是这个牙科的主任给我看牙。结论当然是需要拔掉,我没意见。于是坐上手术台开始拔牙,拔牙中出了点儿状况。任凭牙科主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那颗已经分裂的牙依然牢固地屹立在牙床之上,不肯分离。我听着主任卖力气的对付这颗不顺从的牙齿而发出的各种声响,实在忍受不住,忙出手劝阻。把这颗牙从牙科主任的铁腕之下挽救下来。从此以后,这颗牙知恩图报,坚守岗位两年多,终于不行,一半牙齿自行脱落。于是乎,我只要张嘴笑。就会露出那颗只剩一半儿的牙齿,在其他牙齿的簇拥下,像个小矮人一样,很不雅观。
还是在一次酒局上,结识了一位开牙科医院的老板朋友,他听说了我的看牙经历,大不以为然,立即对我进行科普。他说,大哥,你孤陋寡闻了不是?现在的牙科技术已经大大向前发展了,拔牙、镶牙一体化操作。一次就能搞定,保证你来三次就能把新牙种上,而且保你30年没问题。经不住劝说,也确实有碍观瞻。我约了时间去他的医院。上手术台后,先量血压,血压之高也着实吓我一跳。老板朋友在旁去宽慰,大哥,你这是太紧张了,主治的大夫也说,这个血压不影响拔牙的。我虽然心忐忑,但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岂有退却之理,于是乎,脸上被盖上一块医用皮罩,眼前顿时陷入了黑暗,只能露出一张嘴来。还是打麻药,然后操作拔牙。大夫用类似锉刀的工具打磨牙床,那声音清脆,我心里紧张,盼着点儿快点结束。主任好像洞悉了我的心思,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不紧不慢和我聊天儿。
终于结束了。又有两颗牙光荣下岗。3个月后将有新的牙冠出现在空缺之处。老板的朋友告诉我。
这就是我的拔牙记。
我也到了发苍苍齿摇摇的年纪。盘点一下,时至今日已经有五颗牙齿脱落,占了总数的近五分之一。却仍然可以做到发苍苍而齿锵锵。人之一生有两次掉牙。第一次意味着长成。而第二次,则意味着成熟之后的衰老。好胃口需要好牙口。现代人是幸福的,牙齿脱落换成假牙还能咀嚼更硬的美味佳肴。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想应该是老夫子老迈之际的无奈感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