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恐慌蔓延
沈静薇冲进疾控中心会议室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7:48。宽大的投影幕布上,上海地图已被三十五个闪烁的红点刺穿,像一张染血的星图。
助手小张正在对参会人员进行讲解,她拿着最新数据介绍道:“从上午8:30上海之鱼开始,有一只秋田犬在不同区域连续攻击,目前统计有三十人被咬。更棘手的是...”她切换画面,松江区又跳出4个红点,“这里出现第二只疑似病犬,同样是连续伤人。”
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嗡鸣。沈静薇翻开资料,看到第一个受害者的照片——一个老太太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咬痕。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时,秘书小张的电脑发出提示音。所有人都看到地图上新增了一个红点,在松江区缓缓亮起。
“锦绣小区新增一例,”小张调高声音汇报道,“两名受害者,一位老年男性,一位外卖员...”
沈静薇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那个红点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在她家的小区。
“和市卫健委领导联系,协商是否在疫区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响应。”疾控中心吴主任的对秘书说,“同时向国家疾控中心报告,申请启动应急机制。通知公安、城管、农林部门联合行动,全力捕杀病犬!”
会议一结束,沈静薇冲出会议室,就用手机联系女儿。明明的电话无人接听,林默妈妈的电话忙音,连小区物业的电话也始终占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丈夫电话:“文博,立即回家!小区出现疯狗咬人,明明可能在林默家,但联系不上他们。你回去后赶快带孩子回家,不要出门,不要带‘钵盂’出去遛弯,大小便让它用猫砂。”
“我明白了。”姜文博的声音瞬间紧绷,“我现在就开车回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要处理疫情,现在回不去。现在堵车,你别开车,尽量扫一辆电动车。在街上看见狗就远离。”沈静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找到明明后,让她接电话。”
挂断电话,她找到正在整理资料的小张再次确认道:“请帮我看一下锦绣小区的具体情况?受害者情况,有儿童受伤吗?”
“一位老人和一位外卖员,”小张快速翻阅记录,“之前有儿童受伤。锦绣小区没有儿童受伤。”
沈静薇长舒一口气,但新的担忧立即浮现:“咬人的狗呢?是什么品种,有具体描述吗?”
“逃逸了。”小张面色凝重,“据目击者说,是只白色比熊,状态极不正常。那狗很可能还在小区附近徘徊。”
这个判断让沈静薇后背发凉。
姜文博挂断电话后,他没有扫到电动车,就打了一辆网约车,在路上他不停的提醒网约车司机:“师傅,麻烦再快一点。”
打开小区业主群,里面早已炸开锅:
“刚才看到有救护车在大门口,谁出事了?”
“听说有疯狗咬人,大家小心!”
“是不是一只白色的狗?我下午在小区门口看到过!”
他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消息:“各位邻居,如果有狂犬病狗流窜,请大家立即带小孩和宠物回家,锁好门窗。”他没有敢说疾控中心已经确定的话,这样会给妻子带来不便。
这条消息后微信群立刻安静了,很快回信就来了‘多谢,已经告诉老人回家’,‘已经带娃回家’,‘已经把门锁好’,‘已经带老婆回家’。
1小时后姜文博到了小区门口,他紧张的环顾四周,见没有狗出现,才下了网约车,飞快的跑进小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林默家,由于跑的太快,按门铃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门开了,林默妈妈一脸惊讶:“你怎么这么早?还以为你得9点在接孩子呢。”
“林默妈妈,静薇让我来的。小区有疯狗,你们没事吧?”
屋里传来明明的笑声,她正和林默玩拼接玩具。得知女儿安然无恙,姜文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与此同时,在小区对面的麻辣烫店里,下午那个抱着泰迪的年轻女子正和闺蜜视频:
“太可怕了,那狗真的像得了狂犬病!我现在都不敢带宝宝出门遛弯了。”
视频那头的闺蜜惊呼:“我明天就去给狗打加强针!那些不拴狗绳的真是太可恶了!你就别带的宝贝遛弯了,要是疯狗咬宝贝怎么办。”“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想起来,我吃完就回去,算了我现在就回去,老板打包!”
水果店老板一边收拾摊位,一边对妻子抱怨:“早就说该整治流浪狗了。今天那老头多倒霉,血流了一地。”
妻子叹气:“造孽啊...明天得在店门口放根棍子。要不明天把门关上,谁买东西就进来。”
老板想了想:“哪也不行呀,哪有关门做生意的。明天我就把你买的登山鞋穿上,那鞋不怕咬。”
而便利店老板正在接电话:“...对,监控录像已经交给警察了。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样?养狗不看好,出事就躲!这狗是谁养的,她可惨了,得赔多少钱。”
在这些抱怨声中,一些正能量的养狗人士们也在紧急联络。一个养金毛的大妈在业主群里发声:“请养狗的邻居们暂时不要遛狗,等官方通知。这是对我们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如果非要带狗出门请戴嘴罩。”几个关系好的都是回‘收到’,突然有一条消息说:“凭什么戴嘴罩,多不舒服,而且要是疯狗进攻我们,不带嘴罩还可以和它战斗,如果戴了不就白被咬了。”这下群里又开始出现各种声音、各种论调的互相批评抨击起来。
疾控中心里,沈静薇正在参加多部门视频会议。上海疾控中心、卫健委的专家正在发言:“从目前病犬咬人的速度来看,比普通的狂犬病传播速度要快一些。攻击模式符合狂犬病的攻击模式。建议尽快给被咬的人打狂犬病疫苗,做到应打尽打,如果遇到有困难的人可以使用应急基金支付。检查、强制当地所有犬只注射狂犬病疫苗。尽快找到狂犬病提取到血液样本,检验这次狂犬病毒的类型。”接着上海卫健委承诺全力配合,疾控中心保证全面完成任务后其他配合部门开始表态。
公安部门的代表表示:“我们已经调取所有天网监控,全力追踪两只病犬,很快就会知道病犬的原生地和现在逃逸区域。是否需要立即发布预警。”
公安讲完他们的建议后,疾控中心吴主任开口说道:“我同意您的意见,但是目前发布警告是不是有点过早了,大规模预警可能引起恐慌,还可能让潜在的责任人藏匿证据。我建议先通过社区渠道有限度发布警示。”
市委、市政府的参会人员也认为目前只有两只病犬,大规模发布预警确实为时过早。并要求公安、城管、社区开始大规模搜索病犬,尽快让人民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
会议结束时,沈静薇收到丈夫发来的照片:明明正在家里安心吃饭。看完后,她放心的又开始专注进行下一步工作。
晚上十点,锦绣小区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分局治安支队捕犬队陈警官带着3名辅警和两个临时队员组成的捕犬队员,手里拿着捕狗网、长柄狗钳和厚帆布手套,开始了艰难的搜寻。
“都注意安全!那白狗一定在附近!”陈警官对几人喊道,手里的电筒光在灌木丛里来回照射。
队员大刘负责搜索小区西侧的绿化带,他是小区保安,因为捕犬队人手不够临时过来帮忙。他刚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突然感觉手腕像被针扎了一下。
“哎哟!”大刘猛地缩回手,电筒光下看见手腕处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已经开始渗血。
“怎么了?”陈警官闻声赶来。
“不知道被什么咬了!”大刘话音未落,只见一条黑白环纹相间的蛇从草丛中缓缓游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陈警官倒吸一口凉气,立即用捕狗网按住蛇头:“别动!这是银环蛇!”
其他队员都围了过来,只见这条蛇1米多长,环纹清晰,正吐着信子试图挣脱。
“银环蛇?你们小区怎么会有这种毒蛇?”陈警官下意识的问道。
他仔细观察着蛇的形态:“这蛇肥肥胖胖的,肯定是被人饲养过的。现在有些人养毒蛇当宠物,养不了就随便放生,真是缺德!”
“快,你开车送大刘去医院!”陈警官对其中一个辅警队员喊道,“记住要跟医生说清楚是银环蛇咬的!你拿手机拍一下,我怕大夫不信。”他对另外一个辅警说:“你给动物园或森林公安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处理一下银环蛇,别再咬了小区的孩子。”
大刘被紧急送往医院后,陈警官站在原地,看着被捕狗网困住的银环蛇,眉头紧锁。他想起最近在宠物黑市上听到的传闻,有人专门收购各种毒蛇,用途不明。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随即他打电话给属地派出所主管副所长冯亮,把发现毒蛇,有人被咬的事说了一下。电话中两人商量夜间暂缓对灌木的搜所,对其他地方的搜索继续,冯亮在派出所监控室寻找比熊的行动轨迹,另外多喝社区、小区居委会联系征集线索,等有消息马上通知他们捕犬小队,派出所也派出人员配合他们一起捕杀。
电话结束后冯亮马上叫值班民警去医院看一下被咬的保安大刘,除了去交医药费以外,看看大刘和医院还有什么需要。
与此同时,在上海之鱼景区,一支捕犬队由分局治安支队捕犬队的赵警官带着三个队员正在湖边搜寻。辅警小王突然压低声音:“赵哥,这边有新鲜狗粪,还是湿的!”
四人立即兴奋起来,老赵打了个手势,大家默契地散开呈扇形包抄。果然,在灌木丛后面发现五、六只流浪狗正在休息。
“动手!”老赵低喝一声,第一个甩出捕狗网,准确罩住一只黄狗。小王也眼疾手快,用狗钳夹住了另一只黑狗的前腿。
就在他们以为得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剩下的三、四只狗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低沉的咆哮,向他们逼近。被网住的黄狗疯狂挣扎,其他狗见状更加狂躁。
“小心点!”老赵话音未落,一只花斑狗突然窜出,死死咬住他的裤腿。“撕拉”一声,结实的警裤被扯开个大口子。
更糟的是,灌木丛里面又陆续蹿出七八只狗,转眼间就有十几只野狗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狗的眼睛被灯光映照的发红,张嘴不停的向他们低声吠叫着、还一次次试探向前冲一下,完全不怕人。
“不对劲!”小王惊呼,“这些狗怎么不怕人?该不会都是疯狗吧?”
老赵心里一沉,想起最近这么多疯狗伤人的事情发生:“背靠背站好!别让它们从背后偷袭!”
四人立即围成一圈,把捕狗网和狗钳对准外围。狗群开始轮番进攻,一只狗佯攻正面,另一只就从侧面偷袭。老赵的脚踝被咬了一口,幸亏穿着厚底劳保鞋。
“用工具驱赶!别让它们近身!”老赵大喊。
小王刚狗钳逼退一只狗,另一只就趁机扑向他大腿。他急忙用狗钳格挡,狗牙在铁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这样不行!“老赵当机立断,“慢慢往景区门口移动!到时候打电话叫支援!”
四人一边挥舞工具驱赶狗群,一边艰难地向门口移动。短短二百多米的路,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分钟。等到景区门口时,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汗。
支援的捕犬队员很快赶到,带着更多工具。经过一番搏斗,最终捕获了六只野狗,剩下的逃进了夜色中。
天色微明,疾控中心的大夫对捕获的野狗进行检测,结果出人意料:“这些狗都没有狂犬病,只是普通的流浪狗。它们攻击人可能是因为你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而且先动手抓了它们的同伴。”
老赵看着检测报告,听了疾控中心大夫的结论,心情复杂,自言自语道:“所以...我们是被野狗报复了?”
很快两支疲惫不堪的捕犬队在分局院子里汇合。
陈警官清点人数,自己这边有一个人还在医院观察。赵警官那边更是狼狈,四个人的制服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老赵的胳膊上缠着绷带,小王的裤腿碎成了布条。
“怎么样?”陈警官递给老赵一支烟。
赵警官苦笑着摇头:“抓了六只,都不是。你呢?”
“连影子都没摸着。”陈警官狠狠吸了口烟,“那比熊比狐狸还精,一夜都没出现!”
两人沉默地走进办公室,相对无言。晨光透过窗户,照见满屋狼藉的桌上摊着地图,墙角堆着捕犬工具,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陈警官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开口:“老赵,你发现没有?这次的狗不对劲。”
“什么意思?”
“我干了十多年,见过的疯狗少说也有几十只。”陈警官转过身,眼神凝重,“那些狗发病后都是横冲直撞,见人就咬。可你看这次的秋田犬和比熊犬...”
赵警官若有所悟:“你是说它们会躲会藏,知道往哪里跑最安全?”
“对!”陈警官激动的用手指头敲了一下桌子,“昨晚那只比熊,我们来到派出所民警指出的那片区域,就是找不到,好像它知道躲着我们。这根本不是疯狗该有的行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和震惊。
赵警官询问道:“你的意思是...它们的大脑根本没被破坏?”
“对,我要立即向领导汇报这个发现。”陈警官抓起桌上的电话,“如果这些狗还保持着基本智商,那它们的危险性比普通疯狗要大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些:“你有没有觉得,这时候有人放生毒蛇、流浪狗群聚集都是不正常的现象,像有人在暗中使坏。”
窗外,朝阳终于全部跃出地平线,将城市染成金色。在这光明之下每一个为控制这次疫情忙碌整夜的人,都希望尽早控制疫情,让生活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