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斯文——五千年的家园》有感
读利民兄的《斯文——五千年的家园》书稿总让我想起一个情节:1998年春夏之交,我们在圆明园南面那个叫福缘门的城中村寄居,一群热血青年正在经历属于我们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利民兄当时可谓意气风发,宛若天人。那个阶段的交往,有一个细节刻在我的记忆中:有一天在福缘门街边的廉价小菜馆里,冯逸群大哥、利民兄、我先生(当时还是男友)和我,又在一起边吃边侃,一般在这种时候,我都只是个倾听者,时而懵懂、时而隐约看到一些微光。利民兄谈到他们最近经常翻墙进到圆明园公园里散步,当他说到西洋楼的断壁残垣被围起来需要买票才可以参观时,眼睛中泪光闪烁,语气激动:这些国耻的见证物怎么能用来搞经济创收?应该对全体国民免费参观,以提醒每一个黄炎子孙勿忘国耻!
后来大家各自辗转奔波,有十几年失去联系,等到再次相聚,各自的人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利民兄的身上不曾见一丝的世俗和油腻,仍然是目光清澈、举止儒雅。我想,在他的心里,一定保持着一份赤子的热忱和率真——这些气质,完全体现在了他的文字中。
利民兄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他博闻强记、纵观古今,若放在古代,他读过的书绝对要汗牛充栋,对很多史实经典如数家珍,这样的功夫和功底真是让我艳羡不已。
历代的中国知识分子,均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人生的价值观和终极目标,这些情怀尽在利民兄的这部近作之中。
中国近代以来的现代化之路可谓一波四折,2001年加入WTO之后,中国的经济发展取得更加快速的进步。2010年,中国以58,786亿美元的名义GDP超过了日本,晋级全球第二大经济体。2008年,奥运会在中国北京成功举办,201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会的万国来朝及阅兵仪式,2019年的建国70周年庆典,这些高光时刻都不言而喻地向世界宣言:中国,这个古老而年轻的大国已经复兴!
然而,在波诡云谲的国际局势之下,中国的崛起之路注定充满坎坷。同时,快速粗放增长给国内造成的生态环境危机已经势若累卵,贪污腐败以及教育、医疗领域的过度市场化导致的贫富差距和民生问题突出,中国仍然深处内忧外患之中。
拥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国,在经历了现代化和工业化的洗礼之后,如何重回世界舞台的中心,不仅仅是凭借经济总量的庞大规模,更需要用我们农耕文明摇荡出的璀璨文化去征服世界、赢得尊重。
近些年,在国内,传统文化更成为一种时尚和显学,但同时浓厚的商业化气息使其陷入庸俗化、形式化和功利化的乱相之中。如何在国际社会展示中国、讲好中国故事,如何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系统的梳理、整理和去芜取精、去伪存真成为当务之急,也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利民兄《斯文——五千年的家园》便是作为历史当下的一个中国知识分子,为这个巨大工程所贡献出的一砖一瓦,其拳拳之心真切可鉴。这种努力是可贵的,也是令人钦佩的。
该书纵贯古今,从人口、文化和历史的角度用客观数据和史料中史实历史评价佐证古典中国之独特意义,认为中国“有资格成为实现统一世界的新主轴”,产生更大、更为广阔的普适效应。作者认为五千年的中国虽然频陷危亡之中,但却能涉险过关、一次次浴火重生,至今占据人类文明之重要席位,是因为古典中国以孝立国的天下根本、家国同构的社会共识、修齐治平的个人目标、大一统的国家理想、君子共治的治理原则、天地君亲师的人间秩序、协和万邦的历史精神综合构建成为一个稳定、坚固的体系,这为现代及未来之中国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因此,如何维护、复建遗留和失去的基础,成为中国走向未来的起点。
那么古典中国的真正历史经验是什么?政治方面的独尊儒术、经济领域的不与民争利及不与君分权、社会层面的道之以德和刑不上大夫、家族系统内部的“斯文在兹”一直到传统中的礼失而求诸于野,其间有被误读的历史真相的还原。中国文化最根本的精神和最重要的特征便是“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这将是照亮中国未来的幽光。
自同治十一年提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以来,中国在动荡中求索未来之路,未来的方向在哪里?作者构建了现代中国的机遇和出路——人类全球化、社会互联网化、内需主体化、西部现代化、人口力量化、经济道德化以及政治理性化,这些对未来国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构想不无浪漫主义的色彩,更是作者治国理想的畅想。
君子治国、平天下的志向自然有对全球未来走向的构想,这便是“现代世界之格局”部分的内容,那便是:全球范围民族国家政治的觉醒、中世纪以来发生的三次权力的大转移以及国际组织和跨国公司等新生力量进入到现代世界的权力结构中,最终汇成拥挤熙攘的世界舞台。作者提出“在新的世界格局之中,中国应该给予自己一种怎样的定位”的历史之问。
在以美国为主要主导力量推动的这一轮全球化已经面临全面危机的历史当下,作者认为古圣先贤的“尊王攘夷”(尊‘文化’普世价值和拒绝非理性与恐怖主义等‘非文明’)将是我们走向未来的答案,唯如此,中国将给世界提供一种彼此都信服的新的哲学以及世界各国都愿意遵守的普世价值,中国也将因此而确定在全球的地位,即使中国无意于主角身份亦将成为“无冕之王”。
未来之中国,将由传统重建与中产阶级兴起的诗礼之家为金字塔稳定的基座,文明新生与先锋队意识觉醒的斯文社会,执政党、知识分子、企业家三位一体“不同而和”组成新的精英阶层,实现最高级的政治与文明的形式——斯文,而最终走向天下大同的理想世界。
这是一幅田园诗一样的未来世界的蓝图,让人不由得心向往之。不过,通向这个“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巨型桃花源的道路,一定是崇山峻岭、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