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好快,灏儿都已经快一岁零七个月大了,而我也变了好多。偶尔还会回忆生他时的惊心动魄(在爱我的人心里的感觉),仿若隔世。
记得那是二零一六年的十月十号,我从家里到县城待产已经十一天了,预产期也过了七天,可是肚子还是没有动静。由于肚子太大,灏儿在肚子里面很是活泼,我基本很难睡个整晚的安稳觉,我有点着急了,于是早上起床就去了医院。结果医生一检查,说羊水早破了,我才想起来好像四五天前就破了,只是很少,自己没在意。于是,顺理成章的决定进行刨腹产。
我胆子小,很怕。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医生也说不能吃,老公,妈妈和婆婆陪着。忐忑不安的到了手术时间,我非常紧张害怕,全身发抖。他们送我到手术室门口,不停的鼓励我,安慰我。其实我知道再怕也得去,因为灏儿已经够格来到这个世界了,我得让他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必须。
我躺在推床上,看着头上的灯一个一个过去,发着抖。很快到了手术室。推我进去的护工让我等一下,然后出去了。
手术室很冷,刺骨。没一会进来几个医生护士,他们谈笑着,似乎对这样的手术习以为常。先是进行麻醉。没进去之前听别人说麻醉最疼,整个人手抱着脚弯着背,麻醉针好像刺进了脊椎,那种感觉确实疼。打完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脚好轻,下半身像飞起来的感觉,我试着动了动,抬不起腿。然后,耳边仍旧是医生的谈笑,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非常不舒服,腰好像要断掉了的疼,胸口很闷,想吐。我大声呼喊医生,告诉他们我的感受,一个医生连忙过来看我,然后拿了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放在我的头边,让我想吐就吐,别忍着。于是我一口就吐了出来。吐完了后,觉得腰更疼了,我又告诉那个医生,然后他好像加了什么药。
感觉过了好久,我终于听到了一声啼哭,很微弱的,我知道,那是灏儿的声音,我抬抬头,想看一看他。却只看见一个护士把他抱到旁边在给他穿衣服。我很开心。很快,那个护士就穿好了,把灏儿抱到我的面前,对我说:“看看,这是你儿子。”我看见小小的灏儿睁着眼睛到处看,雪白的脸上还挂着丝丝血迹。我知道我笑了,那一瞬间,无法言语的开心,感动,疼爱。只是不过十几秒,灏儿便被护士抱出去了,可是直到现在我仍旧清清楚楚的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模样,深入骨髓的记忆——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灏儿离开后没多久,一个护士跑着出去了,我似乎听见什么把胎盘拿回来要留个证据什么的字眼,一个医生一遍一遍地拿开我的呼吸机看我的脸色,说:“越来越不好了。”我不明白,大脑开始一片空白。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很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认识的,因为他们全是医生护士。他们检查着我的心跳血压,各项指标,我迷迷糊糊的,但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是哪里?”我很虚弱的出声。他们告诉我,这里是重症监护室。我猜到了,手术出问题了。于是我又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他们告诉我是晚上十点多。我一惊,灏儿出生时是下午四点二分,这都过了多少小时了,寻常的剖腹产手术一个多小时就可以了呀!
简单的几个问题后,医生开始询问我的感受,疼不疼,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睁着眼睛,告诉他们只觉得口渴的厉害,并不疼,想要喝水。可是医生却说刚刚手术,必须禁食禁水。我实在渴的不行,几乎用求的语气让他们给我喝水,医生却说我渴是因为失血过多,不用担心,忍忍就行了。我知道医生说的都是为我好,于是也就没再哀求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几个医生围着我做检查。检查完后他们就离开了。我躺在床上,感觉过了好久,于是我问护士,现在是什么时候,可护士过来告诉我,居然只过了十几分钟。又过了一会儿,医生们又来看我,然后互相交谈,我隐约听见他们在说我又在大出血,赶紧叫妇产科的大夫下来。没多久,真的来了一个短头发的女医生。她一来就用力挤我的肚子,本来没什么感觉的我,瞬间痛的叫出来声,她安慰我说:“没事,忍忍就好了。”于是我咬着嘴唇让她到处按。检查完后,她又让给打了针,折腾了好久。
可是,我感觉自己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好,万一止不住血,我该怎么办?我很害怕,我很想有个亲人在身边,我还有很多事没有想好,我还没有好好看看我的灏儿,他还那么小。我也想见我妈妈,可是如果她看见现在的我肯定会哭,我看见她哭,我也会哭,我不喜欢哭,更不喜欢看见妈妈哭。那就见老公吧,我知道他就算难过,就算伤心也不会在我面前掉眼泪的,我可以把我要交代的事都跟他交代清楚,也可以不那么伤感。于是我打定主意,对医生说:“让我见见我老公吧。”可医生却告诉我,重症监护室的家属见面时间是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现在不行。
我很难过,可我感觉自己不好,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得恳求他们,让我见见我老公。可得到的答案仍旧是不行。我知道自己哭了,静静的。手术中痛没有流泪,难受没有流泪,看见灏儿也没有流泪,知道自己大出血也没有流泪,现在却流泪了,因为真的害怕了。现在我每每回忆起那一刻:我一遍一遍恳求他们让我见见我老公的时候,是不是在场的医生护士都为我动容了呢?那种想要在生命最后一刻(我以为的)见自己最信任的亲爱的人的行为和心情。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的肚子开始疼起来。很疼,我有些忍不住,我轻声的呻吟起来,护士听见了,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疼,肚子疼。”她急忙说:“我去叫医生。”说着便跑开了。一会儿,几个医生过来了,一个医生边检查我的身体边问:“是怎样的疼?”我回答说:“感觉是一阵一阵的疼,好像子宫在收缩。”医生笑了,说:“这是个好事情,说明你的子宫开始工作了,出血就会控制住了,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我听了,瞬间松了一口气。果然,医生们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并且个个都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后来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静静地躺在那里,整个病房里只有两个护士走来走去。这时我才稍稍抬头,打量了这个地方。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我位于房间的角落里,我得正对面是一个护士值班台,旁边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不远处还有几个病床,可是看不见人。在值班台上有一面钟,缓缓的走着。耳边安静极了,只听见各种仪器工作的声音。我仍旧很疼,一直轻轻呻吟。护士每隔几分钟就过来询问我的情况,并且安慰我,建议我睡觉。可是,我却毫无睡意,反而痛感越来越强烈,意识越来越清醒。
来来回回和护士说了几句话,感觉像是彼此熟悉了。她便在每轮检查完别人后来我身边和我说话。我告诉了她我家里的基本情况以及我和老公的爱情故事,她听后可能觉得很感动吧,加上之前我一直恳求他们让我见见我老公,她便在一次聊天时说:“我出去看看你老公还在没在外面(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在的话我让他进来看看你好吗?”我很开心,但是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这个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她却说没关系,说着她便离开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她带着我老公进来了。她把他带到我的床前就接着忙她的去了。老公带着口罩,穿着防护衣,看着我,我笑着问:“灏儿乖不乖?”他回答说:“非常乖,也爱喝奶粉,不哭不闹的,特棒。”然后碰碰我额头接着说:“疼不疼啊。”我说:“疼。你吓到了吗?”他笑笑说:“没有。”我有点生气,“为什么?”他似乎也听出来我的语气,忙解释道:“因为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然后我就一点气都没有了,只假装哼哼的给他个眼神。
后来,我们就像在家里一样,说话聊天。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就让他出去,因为担心护士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也觉得别给别人添麻烦,于是就很快的出去了。
老公离开的时候快到凌晨四点了,我躺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疼痛,等时间慢慢流逝。我一直不敢合眼,闭上眼睛后又会马上睁开,后来我回忆起来的时候才发觉那好像是在害怕,可那时候我并不觉得害怕呀。
第二天早上,整个病房热闹了起来,医生护士又都在这里转来转去。我感觉自己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可以不用呆在这里了。大概医生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只对我做了寻常的问询和检查,便又去救治别人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护士们在讨论生活,听见医生们在讨论别人的病情。时间一下子快起来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护士接了个电话,然后他们过来告诉我可以出去了。我很开心,几乎想立刻蹦起来走出去。可惜都是空想,只能让他们慢慢把我推出去。
重症监护室大门一开,我看见了妈妈和老公,他们上来围着我,那一刻的心情无以言表。回到普通病房,见到了姐姐,妹妹,婆婆,还有我心爱的灏儿。至此,终于将一颗心完完整整的放在了肚子里。
——仅以此文纪念我儿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