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雪还在梦中未醒
黄河已凿穿三门
以雷霆的膂力
撞向太行山骨
这一撞
撞出了八百里秦川的胎动
撞出了两千多万顷中原的初啼
黄土从浪尖剥落
一层，又一层
堆积成文明的胞衣
裴李岗的石镰割开黎明的羊水
仰韶的彩陶盛满星月的乳汁
贾湖的骨笛吹醒七千年前的晨风
那风穿过双槐树的城门
拂过二里头宫墙的残垣
在殷墟的龟甲上
刻下第一道问天的卜辞——
“其自东来雨？其自西来雨？”
一问三千年
问成了汉字的筋骨
问成了《诗经》的韵脚，《道德经》的玄机
问成了《千字文》的平仄
也问成了半部中国史的起笔与落款
淮阳龙湖的水
倒映着太昊陵的飞檐
伏羲一画开天
八卦的纹路
刻进宛丘的黄土
也刻进中国人的血脉
统天殿的香烛燃了六千年
香火里飘着
结网罟的智慧
定姓氏的规矩
制嫁娶的人伦
还有龙图腾的威仪
让所有华夏子孙
都成了龙的传人
中原城头
天子驾六驰过阊阖门
九鼎镇着九州
也镇着华夏的魂魄
老子骑青牛西去
五千言如五千颗星辰
坠入黄河
溅起的浪花
打湿了孔子周游的车轮
打湿了庄周梦蝶的羽翼
打湿了墨子兼爱的衣襟
打湿了韩非法术的竹简
从此百家争鸣
争的是天下苍生
鸣的是万世太平
汴河载着大宋的月光
流过虹桥
流过《清明上河图》的每一笔繁华
樊楼的灯火彻夜不熄
勾栏瓦舍里
说书人醒木一拍
便是三千繁华入梦来
苏轼在此挥毫
范仲淹在此忧天下
包拯在此举起铡刀
铡向权贵
也铡向历史深处的暗影
嵩山七十二峰
峰峰如剑
刺破云霄
少林钟声一响
便是千年
达摩面壁九年
把禅机刻进石头
武僧的棍棒搅动风云
从此中国功夫
成了一种东方的哲学
刚柔并济
以武止戈
龙门山被凿开的那天
伊水看见了佛的微笑
卢舍那以山为座，以天为冠
工匠们把信仰刻进石头
一刀一凿
都是通往彼岸的航船
千年风雨侵蚀了彩绘
却磨不灭慈悲的眉眼
那眉眼望着人间
望了一千五百年
还在深情地眺望
杜甫从破旧的窑洞走出
行囊里装着天下苍生
他看见朱门酒肉
也看见路有冻骨
便把所有的痛
一行一行写进格律
让唐诗有了沉郁顿挫的重量
白居易长眠于香山
还在关心卖炭翁的冷暖
还在浔阳江头
听那曲终人散的琵琶
张衡仰望星空
浑天仪转动着宇宙的奥秘
张仲景望闻问切
把乱世的病痛一一诊断
蔡伦的纸张
毕昇的活字
火药在丹炉里意外诞生
指南针指引着宝船的方向
四大发明有三项
在这片土地上孕育
从此文明插上翅膀
飞向四海八荒
红旗渠的水
从太行绝壁上流过
十万林县人民
用十年时间
在悬崖上刻下一条天河
铁锤钢钎
把“不可能”凿成了“能”
这是当代的愚公移山
是中原人骨子里的倔强
是中华民族钢铁般的脊梁
黄河安澜了
小浪底的闸门调控着千年的怒涛
昔日黄泛区的盐碱地上
长出了齐腰深的麦子
中原熟，天下足
河南用十六分之一的耕地
养活了中国十分之一的人口
每一粒麦子
都是对国家的承诺
每一寸土地
都生长着担当
米字形高铁从郑州出发
像一张巨大的网
把中国缝合得更紧
中欧班列载着中原制造
驶向遥远的欧洲
航空港的飞机起起落落
把“九州腹地”变成了
“十省通衢”的现代枢纽
郑州的十字坐标
东连齐鲁，西接秦陇
南通江汉，北达幽燕
天下之中
名副其实
只有河南的夯土墙上
刻着所有河南的村庄
麦子熟了又青，青了又熟
一代代人在这片土地上
演绎着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剧场里
历史与当下在对话
古老与青春在碰撞
河南的镜头
让唐宫夜宴复活了
让洛神在水下起舞
让龙门金刚怒目圆睁
让元宵灯火照亮应天门
年轻人突然发现
老祖宗留下的文化
原来这么酷，这么美
这就是河南
用八千年的时光
在黄河岸边写下
半部中国史
从裴李岗到二里头
从殷墟到汉魏洛阳城
从隋唐到汴梁
层层叠叠的城摞城
是文明从未中断的证明
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脉搏
这就是中原
所有中国人的老家
一百个大姓七十八个根在这里
客家人的族谱
翻到第一页
都写着河洛郎
黄帝故里的拜祖大典
还有淮阳太昊陵的香火
让全球华人
找到了回家的路
找到了血脉里流淌的乡愁
这就是河南人
被误解过，被诋毁过
却从不辩解
只是埋头种地
只是挺起脊梁
只是用行动证明
什么是朴实
什么是坚韧
什么是大爱无言
什么是厚德载物
黄河还在流
带着黄土高原的泥沙
也带着中原大地的体温
奔向渤海
奔向太平洋
奔向所有有中国人的地方
而河南
还站在天下之中
左手托着五千年文明
右手握着崭新的蓝图
像龙门石窟的卢舍那
微笑着
看着东方
微笑着
看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曙光
喷薄而出
照亮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