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容易念旧,特别是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和故事总是想忘也忘不掉。甚至一开口就是五十年前如何如何,让人听的很茫然。五十年前的故事是不是有点太远了?其实五十年要说远也不算远,要说近也不能算近,问题是五十年前的故事有没有嚼头。下面我就继续唠叨唠叨五十年前吧。
1973年我十二岁,虚岁十三,上初一,这年学校的秋季放假放了40天,一个大小伙子四十天不上学没事干,你就是再怎么娇生惯养,当爹娘的也不会让你游手好闲四十天,特别是一个男孩从小不吃苦长大没福报这都是常识,这个就不多说了。
这一年的秋假,我在大名县城东的五里屯砖瓦窑那个地方,当了一个多月的搬砖和泥的临时工,也叫二工,和大名房产股的泥瓦匠们在五里屯一起盖起了几排平房。头一次接触社会,我还真是一时摸不着北,心里上一点准备都没有,其实我就是个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人,也谈不上什么心里准备,但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知道了一些新鲜事或不该知道的事,这个就特别难以忘掉。
那时,我是天一亮就赶快吃早饭,然后带着饭盒慌慌张张的骑上自行车往五里屯飞奔。跟我一起去的还有我菜园街的同学张建红,我们俩是结伴而行,路上还比着摆弄骑车的技巧,时不时的就来个大撒把。路上碰上房产股一起去工地的泥瓦匠师傅们,他们看见我们两个小孩弄大撒把,很是不肖一顾,有个师傅还批评我们别逞能,摔着了身子人家房产股不管保护养伤。人家说的也是很在理,人家的善意我们更无法拒绝,别说摔坏了人,就是摔坏了自行车也是个倒霉事,所以我们俩很快就变乖了,从此泥瓦匠师傅们和我们两个小孩也心照不宣的彼此很欣赏。
在我们这个工地干活的有六个大工,八个二工,大工都是房产股的泥瓦匠,二工都是临时工,大工一天挣一块五毛钱,二工一天挣一块二毛钱。大工是吊线砌砖看水平仪的,二工是搬砖和泥的,和好泥铲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布兜里,再提到大工用的泥盆里。二工的活比大工的活累,但比大工挣的钱少,这个就让人感觉社会上的人是分层次的。有没有本事真是不一样,干起活来大工师傅们都是时不时的喊二工要泥,二工马上就提泥送过去。有的大工师傅还开玩笑的喊二工尿泥,二工也赶快送泥,因此逗的大伙都哈哈大笑。但是我们二工里有一个比我们大的人,他当时可能有二十多岁了,他心眼多脑瓜活,他也给大工师傅们使点子。他也喊师傅要泥不?大工师傅就说要泥,他喊着喊着就喊出了师傅尿泥不?大工师傅也故意逗他,回答说尿泥。一个建筑工地,大工二工都愿意当尿泥,彼此都没有感到不恭 ,气氛非常友好,这就是中国老百姓天真善良朴素大方的真实写照。
那个时候建筑工人在社会上地位并不高,但是他们只要干起活来 ,满脸的幸福也是藏不住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大家高兴的时候,本来中午大家都可以休息一个小时,但是有个大工师傅特别能说话,在我们老家称作特别会拉呱儿,用现在的话说他是个故事大王。这个故事大王他瞌睡了大家就跟着睡,他不瞌睡他话匣子一打开,大家睡意全无。这个故事大王也就是三十岁左右,上下班路上他穿中山装,到了工地他另换一套工作服,带套袖,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梳着一个大背头,又白又胖满面红光,很福态,他姓梁叫民,大家都叫他梁师傅。
有一天中午吃完午饭,天下起了小雨,梁师傅看着天气比较冷,大家都没有睡意,他话匣子就打开了,这次他就从他的名字开始讲起,他说他出生时日本人还住扎在大名城里,那个时候老百姓想出城和进城都要出示良民证。日本人在城门下面天天都是你的良民证的有,有时日本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说你的大大良民。梁师傅他爷爷是个读书人,他爷爷说既然良民现在这么时髦,咱干脆就让孙子叫梁民吧,以后出城进城更方便了。当良民谁不喜欢?但是梁民还不会在地上跑,日本人就投降了。
解放后梁民上了小学和中学,上中学时他已经是个身高五尺的大汉,是学校的篮球队员,有次他打完篮球去学校东边的一个大水坑洗身子,他刚脱下衣服,突然听到不远处水面上一个小孩喊救命,他就一个猛子扎过去把那个小孩救上了岸。那个小孩的家长知道后很感动,把这个事反映到学校里。学校的领导和老师给小孩家长说,救人的学生叫梁民,人家梁民说了,咱咋的也不能眼看着让一个小孩淹死吧,要是我眼看着不救,我还算啥良民?人家梁民还说不接受学校的表扬,不让任何人感谢,共产党喜欢的良民都一定爱民如命,日本人喜欢的良民有的叫汉奸皇协军,天差地别啊,这个可别弄乱套了。
梁师傅给我们讲故事时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下午肯定不能干活了,天也越来越凉了,梁师傅怕大家冻感冒了 ,让我们找了几个劈柴片子和柴火,开始烧火取暖,火一点着,梁师傅那满面红光的脸就更加光彩照人了。他说佛教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个迷信的说法,但老百姓做好事是个良心活儿,不需要回报,你要是带着私心做好事,你就永远不知道良心是什么东西。梁师傅说他原来也认为自己是苦命,他在家里是独子。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父亲是食品公司的职工,一个月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母亲没工作,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靠自己糊纸盒拤辫子供他上学。他本来是可以上高中考大学的 ,但是看到母亲这么辛苦,实在就无法继续上学了。他就给他舅舅说自己想上班,让舅舅想办法给他找个挣钱的差事干。他舅舅在县房产股上班是个泥瓦匠,就带着他学盖房,学了几年后他就成了县房产股的正式职工。他有了工资收入又有舅舅的帮忙照顾,他和母亲的日子也逐渐的好起来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母亲就催他赶快娶个媳妇到家来,他舅妈就托人给他说媒。也是巧的很,人家媒人很快就领来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大闺女让他们见面。在媒人家他一见这个女孩,他就感觉有缘分,这个女孩是你不问她,她绝对不主动给你说话 ,也不主动的看你。她可能已经都听媒人说过了,再问也没必要,她也可能认为光听光看就行了。梁师傅他也觉得头次见面不能话太多,言行举止要恰的好处。后来俩人就更逗人了,两个人也不是嘴笨,就是不愿开口,你看看我笑一下,我看看你笑一下。梁师傅给我们说他上学时也有很多女同学,亲戚里也有表姐表妹的都不是这个样子,难道超凡脱俗的大闺女就让咱碰上了?梁师傅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怎么也得会说个让人家女孩满意的话吧。梁师傅对她说,咱俩别光顾笑了,咱订个日子再见一回面行不行?你随便说个日子我都不反对,人家大闺女心里可能早已有底了,人家就扔给我一句话说,你要是满意咱就结婚吧。我一听,天哪,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猜想,我们俩个前世可能已经修了上百年了吧 。想明白了,话再多也都是多余的,我也鼓起勇气说我满意。下面结婚的日子很快就来了,本来我们男方彩礼都准备好了,但是人家女方就是不要,也没有要求我们买缝纫机自行车一类的结婚用品。我们也可以说是先结婚后恋爱,结婚仪式也很简单,文革时期兴破四旧,移风易俗勤俭办事,我就骑着自行车把媳妇接到了家,我们也都觉得自己好像给毛主席的脸上争了光。
都说新婚之夜是迷人的难忘的,也是幸福的快乐的,其实这个表达并不准确。我的新媳妇叫爱香,也是初中毕业,她家成分高,是地主,我们家也是地主,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她初中毕业后文革就开始了,也没有找上工作,也没资格当红卫兵,父母还被游街批斗,她就躲到乡下的姥姥家。二年后回来她母亲精神已经出了毛病,父亲已经丢了工作在家照顾母亲,两个弟弟都已经失学,在搬运站当搬运工。她在家也不愿意吃闲饭,也是拤辫子糊纸盒,到酱菜厂剥蒜等等,想办法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挣点钱,为父母分担点忧愁。但是她年龄越来越大,父亲就想给她找个婆家。也不是父母不愿意把她留在身边,是人生的普世价值和家境不允许,找个勤劳善良可靠的丈夫就是女孩最好的人生。
本来新婚之夜她应当是高兴的,但是她坐在床边哭了。梁师傅一看这个局面也不知所错,梁师傅说爱香你是不是后悔了?她摇摇头,那你是想爸爸妈妈了吧?她说不知道。梁师傅说是我那个地方做的不好了吧,她说不是,梁师傅说那你是为什么呀?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呀,如果是我做错了我一定会改正。爱香说那你咋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梁师傅说这还用问吗?因为我是良民。这句话一下子把爱香说笑了,爱香说,你还下水救过人。梁师傅看她笑了开始说话了,还提到救过人, 梁师傅就说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 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俩结婚绝对是缘分,你要再不高兴,我也会掉个眼泪给你看,你信不信?此时的爱香啥话也没说就开始解扣子脱衣服,我想帮她脱,她对我说你脱你自己的,俩人开始比赛脱衣服。
大家猜猜新婚之夜小两口如果把衣服都脱光了,后面的好戏该咋演吧。梁师傅说婚前他也听说过男女偷情的烂故事,什么黄花大闺女,什么奋不顾身勇猛精进,什么云里雾里等等。其实那都是那些不要脸的文人瞎编乱造的。他说当我第一次看到躺在自己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我差点晕过去。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上帝为什么要制造一个征服男人的女人来到世上?那美丽的线条,那身材的玲珑剔透,那饱满晶莹的皮肤,那温柔玉质的肉色,那那那简直就是稀世珍宝啊。你想想吧,自己得到了这么一个稀世珍宝,那可真是捧到手里怕摔掉,含在嘴里怕化掉,真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梁师傅说我也觉得眼前所见有点不真实,我就上去摸摸媳妇身上的肉,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浑身跟触电一样。还是人家爱香媳妇聪明,她说不要再傻看了,钻被窝吧,我就乖乖的钻到媳妇的被窝里。让媳妇枕着我的胳膊,我也小心翼翼的抱住她,这时我流泪了。我知道这是幸福的泪水,那泪水就像圣水一样,滋润着我的心田。
一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孩,从我们结婚第一天起,我就把自己的工资全部交给自己的媳妇,她也特别体贴我关心我。家里的吃的穿的用的等等一切都不用我操心 ,她每天給我准备两个熟鸡蛋吃,也给婆婆两个熟鸡蛋吃。可她就是自己却不舍得的吃。自从媳妇进了我们的家门后,我母亲那个满意的真是越活越年轻。母亲都七十岁了还跟媳妇争着照料孩子,见人就夸儿媳妇好,晚上睡觉时媳妇她总是先和孩子睡一会儿,等孩子熟睡了,她又钻到我的被窝里,我们结婚后她开始叫我民哥,她钻进我的被窝后并不是要寻欢作乐,她是担心有了孩子后两口子感情受影响,她钻进我的被窝里对我说,民哥我永远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