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空着 老站台空着
北风搬运樟木气味
搬运你的黑棉鞋
雪末轻沾 我数着
第三十六双足印
却数不清冰花怎样
爬上窗格又忽然消散
钟摆歇在七点方位
铁轨在霜雾里发亮
像你晾过腊月的棉线
长长地扯着 长长地
贴着冻土蜿蜒
远处传来汽笛声
闷闷的 像埋在米缸底下的
压岁钱
墙上的月历停在
你折角的那一页
除夕的油墨格外深
它吮吸灯光
吮吸我眼中所有的
磷火与暖意
直到红字漫成水渍
漫过木桌 漫过
你拍打被褥时扬起的
无数光的绒毛
而新漆正在剥落
露出九十年代的底子
露出你补过的墙隙
那里睡着陈年的
瓜籽壳 糖纸 以及
半截未燃尽的线香
我呵一口气
就浮起整座站台的
慢 与淡
当远处传来汽笛声
闷闷的 像米缸底下
压岁钱的回声
我知道雪开始化了
顺着瓦檐 顺着
你洗白的衣领
在站台尽头
有人轻轻翻动
一本永远停留在
除夕的月历